第2章
距離材料截止還有兩天。
母親讓我回家，替弟弟找一段幼年鋼琴比賽的視頻。
弟弟抱出幾本家庭紀念冊，興奮地指給我看。
“這是我五歲時，我們一家人去海島拍的。”
“這是姐姐中考結束，爸爸帶我們去草原。”
“這是去年春節的全家福。”
每張照片裡，父母、姐姐和弟弟都在。
我很快發現。
那些日期，正好對應我一次次被拒絕的寒暑假。
九歲春節，父親說工廠不放假。
照片裡，他卻背著弟弟逛遊樂場，母親牽著姐姐。
十二歲，我請母親參加作文比賽頒獎。
她說流水線不能請假，同一天卻坐在台下，錄弟弟第一次鋼琴演出。
高一暑假，父親說姐姐住校、弟弟寄養、夫妻倒班，沒人陪我。
可那年夏天，他們一家四口去了海邊。
視頻裡，父親笑著說：
“我們一家人第一次看海。”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原來他們每年都有假期，也有時間陪孩子。
隻是他們的“一家人”裡，一直沒有我。
姐姐聽見後，也有些意外。
“爸媽一直說，是你舍不得爺爺奶奶，不肯參加旅行。”
弟弟也跟著點頭。
“媽媽說，哥哥自己不想回來。”
我抬頭看向母親。
“你們一邊告訴我，家裡帶不起三個孩子。”
“一邊告訴他們，是我自己不要你們？”
母親先是解釋：“早些年，家裡條件確實不好。”
很快又改口：“後來你已經適應鄉下生活了。”
“貿然轉學，會影響成績。”
我問她：“那條件變好以後呢？”
“你們買了房。”
“姐姐和弟弟都有自己的房間以後，為什麼還是沒有接我？”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答案。
父親從書房出來，冷聲道：
“有什麼好爭的？你在鄉下不也平安長大了嗎？”
“你爺爺奶奶有人陪，我們也能集中精力照顧你姐姐和弟弟。”
“這樣安排，對所有人都好。”
我看著他。
“對所有人都好，也包括我嗎？”
父親臉色沉了下來。
“為什麼非要翻過去的事？”
“你從小最懂事，我們才放心把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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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忽然明白。
他們不是不知道，我也想要父母。
隻是因為我不哭不鬨。
所以失去我，最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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