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巴開了四十多分鐘，到達街角書屋。
一下車，熱氣撲得人直眯眼。門口聚了不少居民，也有看見直播趕過來的觀眾。工作人員趕緊拉出通道。
“先讓我們把東西搬進去，活動結束再合影，好不好？”
我和顧淮各抱起一箱書。
婆婆站在遮陽棚下招我。
“薑聞，過來站這邊，太陽那麼大，臉都曬紅了。”
“先把這箱搬完。”
她衝鏡頭笑：“就是脾氣犟，說什麼都不聽。”
回看屏上有人附和。
【關心也不領情，非要抬杠？】
我把箱子放穩，回頭看向跟拍。
“她叫我避太陽，我可以不避。這不是考試，不是每個提醒都得照做才算尊重。”
顧淮接過第二箱，順手把一頂帽子扣到我頭上。
事情至此解決。沒有人需要辭職，也沒有人需要跪下。
書屋負責人趙老師正忙著核對清單，遠遠衝我揮手。我進去接好電腦，將下午演示用的幾張圖擺在工作台上。帆布袋仍放在桌邊，袋口露著白色姓名標簽。
趙老師說，等最後一批書上架，就請我講講幾個可移動桌子的用法。
“不急，我先幫你把那邊整理完。”
我拿抹布去擦臨窗的閱讀桌。顧淮在另一側固定運輸後鬆動的標識牌，唐蔓和陳俐給兒童區的書貼標簽。
婆婆沒有加入。
她坐在工作台旁，從布包裡抽出那遝紙，叫住經過的女誌願者。
“你結婚了嗎？”
女孩愣了下：“還沒有。”
“姑娘家別隻顧著在外麵忙。等有了家，心要收回來。”
女孩抱著書，笑得尷尬。
“阿姨，我今天就來幫兩小時，等會兒還要去上班。”
她走了。婆婆舉著紙的手懸了片刻，又放下。
我擦完一張桌子，蹲下揭椅腳上纏著的包裝膜。
顧淮隔著書架喊我。
“薑聞，你的包怎麼在我媽那兒？”
我直起身。
婆婆一隻手拎著空了一半的帆布袋，另一隻手正將舊手冊往箱子裡壓，嘴裡低聲念著。
“這些東西留著，她的心就不在家裡。”
她把外套往下塞了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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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結了婚，還整天想著往外跑，像什麼樣子。”
四周一瞬間安靜。攝像機的紅燈還亮著。
顧淮走過去，擋住後門。我放下抹布，到她麵前，先將自己的衣服提起來。衣角沾著灰，手冊封皮朝下，壓在撕碎的包裝紙上。
“我的書和衣服，你準備拿去哪？”
婆婆看了一眼攝影師，把帆布袋往身後藏。
“我以為都是要捐的，幫你收一下。”
我指著袋口的姓名標簽。
“這是我早上帶來的包。上午您還問過，我為什麼帶工作上的東西。”
“那麼多袋子，誰記得清？”
趙老師走過來。
“捐贈衣物在共享角登記。這箱是要清運的廢包裝，不放衣服，也不放書。”
婆婆臉色變了。
我拿出舊手冊，一張便簽掉到地上。顧淮蹲下替我撿，輕輕拂掉灰。
我看著婆婆。
“您是誤認了我的包，還是誤認了垃圾箱？”
她聲音高起來。
“我就是想讓你少操點心！一天到晚捧著這些東西，吃飯都不能好好吃。來錄節目，也非得帶工作過來。”
這回，她沒再說認錯了。
唐蔓走過來，看到我懷裡的外套。
“要不要我幫你拿著？”
我點頭。她接過去，沒有勸我消氣。
婆婆伸手要拉顧淮。
“你聽聽她這個口氣。我辛苦養大你，現在碰一下家裡的東西都不行？”
顧淮沒有躲，也沒有順著她走。
“她的書，是她的東西，不會因為嫁給我就變成您的。我的東西也一樣。”
“我還不能替你們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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