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盒的事，我家可以不追究你們尋釁滋事。」
這句話像把火丟進乾草堆。
我媽抓起院裡的掃帚就要開門。
我攔住她。
賀明舟在外頭輕聲笑。
「顧硯川，你還是懂事的。」
我攥著門栓，指腹被鐵鏽劃破。
「賀明舟。」
「我爺那筆複讀費，你還記得嗎？」
門外安靜了。
賀永貴搶先罵：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翻出來乾啥？」
「當年誰讓你們給了？」
我說：
「借條還在。」
賀永貴的手電光猛地貼到門縫上。
「啥借條？」
我爸回頭看我。
我沒再說。
賀明舟聲音變冷。
「顧硯川，偽造借條是犯法的。」
「你學法律，應該知道筆跡能鑒定。」
門外沒人吭聲了。
過了會兒，賀明舟說：
「明天上午九點，村委會開會。」
「你們家要是不來，村裡就按缺席處理。」
腳步聲遠去。
院子重新黑下來。
我爸站在冷風裡，突然彎腰咳起來。
咳到最後，他掌心裡有血絲。
我媽撲過去扶他。
堂屋裡，爺爺的新骨灰盒擺在桌上，盒蓋被風吹得輕輕響。
8.
村委會那間屋子，我從小就怕。
牆上掛滿製度牌，桌子後頭坐著的人一咳嗽，村裡人的腰就矮半截。
第二天，屋裡坐滿了。
賀永貴坐在右邊，賀明舟坐他旁邊，麵前放著筆記本。
溫季同坐中間，手裡拿著一份流轉意向書。
我爸剛進門，幾個村民就避開眼。
那些簽名裡，有一半昨晚還來我家吃過喪飯。
溫季同清了清嗓子。
「今天開會，主要說北坡山地統一管理。」
「顧家那片坡位置特殊，靠近防火道，村裡建議收回流轉。」
我爸問：
「啥叫收回？」
賀明舟開口：
「不是收回，是依法調整。」
「村集體有權根據公共需要調整承包地，但要給補償。」
我把合同放桌上。
「第二輪承包，期限三十年，還有七年。」
賀明舟看了一眼，表情沒變。
「山林地另有管理規定。」
「你這份合同要看村裡備案情況。」
賀永貴立刻接上。
「我查過了，當年老會計走得急，備案沒找到。」
我爸愣住。
那份合同是爺爺拿命一樣護著的。
可村裡檔案要是說沒有，一個農民拿著紙，也會被拖死。
溫季同歎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承槐，別犟。」
「村裡不是不給你錢。」
他把意向書推過來。
一共寫著：補助兩萬四，分三年付清。
我媽手都抖了。
「兩萬四？」
「我們光罰款就交了兩萬。」
賀永貴說：
「罰款是你們違規，不能算到村裡頭。」
「再說，坡上那些核桃樹都老了，不值錢。」
我爸沒簽。
賀明舟把手機推到桌中間，點開視頻。
畫麵裡，是我爸拒絕開車那段。
「顧叔，你不簽，我們就把這個材料正式提交。」
「我爺還在重症監護。」
「到時民事賠償，精神損害，名譽影響，夠你們家受的。」
我說：
「你爺發病是心梗，跟我爸沒因果關係。」
賀明舟抬眼。
「你有鑒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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