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根躺在床上，眼睛望著門口。
我爸往前一步。
「長根叔，是我，承槐。」
賀長根的手抬了抬。
賀明舟趕緊進去。
「爺，你別說話。」
老人卻盯著我爸，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懷山……灰……」
我爸眼圈紅了。
「我爹的事過去了，你養病。」
賀長根搖頭。
他指向賀明舟，急得臉漲紅。
「不……不該……」
賀明舟按住他的手。
「爺，醫生說你不能激動。」
老人突然用儘力氣，把床頭櫃上的搪瓷杯掃到地上。
哐當一聲，病房裡的人都嚇住了。
賀長根喘著粗氣，斷斷續續說：
「我說……別舉報……」
「懷山……救過我……」
「牛錢……要還……」
賀明舟臉上的血色褪儘。
我立刻拿出手機，打開錄音。
他撲過來要搶。
我後退到走廊。
「你敢搶，我現在喊護士。」
賀長根還在說。
「永貴……占地……不對……」
「明舟……你讀書……讀歪了……」
這句話像一巴掌，當著病房外所有家屬的麵抽在賀明舟臉上。
賀明舟僵在原地。
他爸賀永貴從電梯口跑來，聽見最後半句，衝進病房就喊：
「爹，你糊塗了！」
賀長根盯著他。
「我沒糊塗。」
「懷山賣牛……你說以後還。」
「你還了沒？」
賀永貴張著嘴，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走廊那頭，兩個護士推著治療車停下。
旁邊病床家屬探頭看熱鬨。
賀明舟伸手關門。
我爸卻一把撐住門板。
他聲音不大，卻清楚。
「讓他說完。」
12.
賀長根沒說多久。
老人身體撐不住，說完那幾句就被護士勸住。
可錄音已經夠了。
從醫院出來，賀明舟跟在我們後麵。
樓梯間沒人時，他叫住我。
「顧硯川。」
「把錄音刪了。」
我爸回頭。
賀明舟看著他，眼裡第一次露出慌。
「顧叔，我爺剛醒，腦子不清楚。」
「那些話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我爸問：
「對誰不好？」
賀明舟喉結動了動。
「對我爸，對我，也對你們。」
「你們拿錄音鬨大，隻會讓兩家徹底撕破臉。」
我爸沉默了幾秒。
「我爹骨灰盒碎的時候，臉已經撕破了。」
賀明舟咬牙。
「我可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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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很艱難。
「骨灰盒，我賠新的。」
我媽腰傷拍片花了六百八，他沒提。
我爸當眾被逼鞠躬，他沒提。
我爺爺被扒墳罰款，他沒提。
隻有骨灰盒，他願意賠一個新的。
我爸看著他。
「明舟，我以前真把你當晚輩。」
「你考上大學那天，我爹喝了半碗酒，高興得說村裡總算出個講理的人。」
賀明舟的臉抽了一下。
「我講的就是理。」
我爸點點頭。
「那就繼續講。」
回村後，我把錄音交給了派出所，也交給了鎮紀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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