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櫃，磕了一個頭。
地麵悶響。
「懷山叔，我錯了。」
第二個頭。
「承槐，月禾，我錯了。」
第三個頭，他咬著牙看向我。
「硯川，我錯了。」
我爸沒有扶他。
他隻說：
「錢放下。」
「以後別進我家門。」
賀永貴臉一白。
賀長根點頭。
「應該的。」
走到院門口時，賀長根回過頭。
「承槐，懷山的骨灰……」
我爸說：
「不埋了。」
「他怕冷，我把他留家裡。」
老人眼淚掉下來。
賀永貴扶著他走出院門。
雨後的泥路很滑，他差點摔倒。
這一次，我爸沒伸手。
15.
秋後，北坡核桃熟了。
我爸的咳嗽好了些，腰卻彎得比以前低。
我媽還會在灶台邊罵賀家，罵著罵著，又把飯多盛一碗放到爺爺骨灰櫃前。
我把縣城的欠薪案也處理完了。
勞動監察幫我們十幾個工人追回一半工資。
剩下那一半不知道啥時候拿到，但我不再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村裡重新確權那天，國土所、林業站、鎮紀委都來了。
北坡二十八畝清清楚楚落回我家名下，承包期限按原合同執行。
被占的兩畝，賀家拆完後，留下一片碎磚。
我爸說種樹太慢。
我說種花椒。
三年能見錢，地也能守住。
他點點頭。
「聽你的。」
這是他第一次在地的事上聽我的。
賀明舟離村那天，沒人送。
他拉著行李箱從村口過，正好經過骨灰寄存小屋。
小屋門鎖已經換了，裡麵也重新粉刷過。
我站在坡上，看見他停了幾秒。
他回頭看北坡。
那座新墳的水泥圈拆了，隻剩一小塊土包，和別家的墳沒兩樣。
他媽在後麵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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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舟，你到了學校好好跟老師說。」
「咱家是被顧家害的。」
賀明舟沒應。
賀永貴蹲在路邊抽煙，頭發白了大半。
他不再罵人。
村裡查補貼那陣，他退了不少錢，還被要求寫檢查。
小組長沒了，豬圈沒了，兒子的推薦也黃了。
那些年靠嗓門壓出來的威風，散得比煙還快。
賀明舟拖著箱子往前走。
經過我家山腳時，他停住。
我正扛著花椒苗下坡。
他看著我，聲音沙啞。
「顧硯川。」
我沒停。
他又說：
「那天骨灰盒，我不是故意的。」
我把花椒苗放到地上。
「你擋那一下，是故意的。」
「你發剪輯視頻，是故意的。」
「你逼我爸簽流轉，也是故意的。」
「賀明舟，別隻挑最輕的一件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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