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車停穩，皺了皺眉：“怎麼這裡這麼暗。”
“樓道燈又壞掉了。物業還沒來修。”真嗣說，“謝謝阿姨。我先回去了。”
美惠子卻叫住了他：“一起走吧。小薰囑咐我一定要送你到家門口。”
兩人便又沉默著上樓。美惠子看著他打開家門，突然開口：“小真平時是一個人住嗎？”
“是的。我、我父母很早過世了，家裡隻有我一個人。”
“真是不容易。很辛苦吧？”
“還、還好。”真嗣看著美惠子溫柔的眼睛，少有地感到了一種來自長輩的關懷，一股酸澀的情緒上湧，“謝謝你。”
“不用客氣。你是小薰珍視的人啊。”美惠子說，“那孩子，因為知道你今天要來，早早就起床了，一直在等著你。”
“那個，小真啊。”
美惠子欲言又止，頓了好幾下，才沉吟著開口。
“小真，有一個問題，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問。聽起來可能有點荒謬。但是……你，聽說過EVA嗎？”
“什麼？”
真嗣茫然地看著一臉緊張的美惠子。對方觀察著他的神情，歎了口氣：“抱歉，是我失言。請當我沒有問過吧。打擾你了，早點休息。”
真嗣想開口問“EVA”是什麼。但未能說出口，因為他的腦海裡在這個刹那，好像一支規整的協奏曲忽然按錯了一個主音，一個密閉多年的開關忽然被開啟。
真嗣已經不記得送走美惠子後，他是如何把自己整理好運到床上。隻記得那天深夜，黑漆漆的天花板下，他閉上眼睛，一組陌生、驚悚的影像片段在他腦海裡不間斷地放映。
紫綠相間的巨大機甲。紅色的大海。廢墟一般的城市。浸泡人體殘骸的橙色液體。還有鋪天蓋地的，雨一般落下的血……
他的腦子像是要炸開。世界在他眼前變成了抽象的線條。物體不存在了，人類，動物，建築，鋼筋，大海，天空，宇宙，所有的東西都扭曲、變形，融合在了一起。
在被一段血漿浸泡的記憶碾過後，真嗣再也難以抑製住，尖叫出聲：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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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的中間名：前文提到人類版渚薰的德國名字中間名是“弗蘭德裡克”，來自弗蘭德裡克·肖邦，應和了他這一生出身自音樂世家的設定。
04
即便是28歲的碇真嗣，也很難對17歲時的自己有什麼正麵評價。
他這樣描述那個自己：卑鄙，膽小，狡猾，懦弱。又因為渚薰沒有原則的疼愛，被嬌慣到失去了基本的是非觀念，犯下一樁又一樁錯誤。
但客觀的說，17歲對於碇真嗣是個很艱難的年紀，他的那一年並不好過。
他頻繁地做噩夢。這些夢境有清晰的痛感，他能感受到直麵怪物的恐懼和被扯斷肢體的疼痛。睡眠因此變得可怕。他想自己應該是病了，嘗試買藥來吃，但效果有限。
他沒有把自己的病症告訴任何人，甚至努力遮掩自己的不正常。因為薰的比賽在即，他潛意識裡覺得自己不想讓他知道。但敏銳如渚薰，還是察覺到了他非比尋常的疲憊，很多次開口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每到這時，升學考前的壓力就成了最好的借口。
而他們兩個又曆來是，但凡碇真嗣不想回答的問題、不想麵對的事，渚薰就絕不會強迫他去回答、去麵對。
所以，薰為他做的便是溫言開導、彈他喜歡的鋼琴曲幫他放鬆情緒。
薰的琴聲有神奇的安撫療效。在一個陽光和煦的下午，長期苦於噩夢的碇真嗣，靠在音樂教室的椅子上睡了過去。當時薰正彈到拉威爾《G大調鋼琴協奏曲》的第二樂章。悠揚的琴聲，讓他墜入一個漫長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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