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弟劉文在物理係納米材料方向。三天後我敲開他宿舍門。
"姐？你一個醫學生跑物理係乾嘛？"
"認識顧深嗎？量子方向的。"
"顧深？那個天天泡實驗室連飯都不出來吃的？" 劉文放下手機，"認識，怎麼了？"
"我要做一個跨學科課題，醫學影像的量子算法優化，需要他幫忙。"
劉文皺眉："姐，顧深這人不跟任何人合作的。導師給他配過兩個研究生助手全退了，他連組會都不發言 ——"
"我知道。幫我約他，就說醫學院有個課題需要量子方麵支持。不急，我可以等。"
兩天後劉文回消息："他說沒時間。還說他不需要助手。"
意料之中。
我把顧深的課表夾進實驗記錄本。從第二周開始，用醫學生最笨的方法 —— 背他的日程。
博士生的作息：早上七點，二食堂靠窗位置，黑咖啡加便利店飯團，有時候隻喝咖啡。上午實驗室或機房，量子物理樓四樓走廊儘頭那間，燈永遠亮著。中午十二點半，外賣或飯團，站在樓道自動販賣機前吃，一邊看手機上的論文。下午兩點到六點，課題組會議或獨立推導，草稿紙堆成山。晚飯不規律，經常忘了吃，九點才出現在校門口小吃街點一碗不加蔥的牛肉麵。淩晨兩三點，實驗室燈還亮著。
我去看了三次才確認：他不是趕 deadline，是每天都這樣。
第一次在二食堂 "偶遇"，我端餐盤假裝找不到空位："同學，這兒有人嗎？"
他抬頭看了半秒："沒人。" 低頭繼續看書。全程沒再抬頭。
連續五天，同一套台詞。每次抬頭半秒，說 "沒人"。
第七天，他終於多看了我一眼 —— 大概一秒。那天我端餐盤走過去時，他的筆尖停了一下，不是停在句號上，是停在一個推導到一半的公式中間，墨跡洇開一小點。他很快繼續寫。後來我才知道，顧深推導公式時，天塌下來都不會停筆。
第八天下雨。他到食堂時我坐的位置空著。他看了一眼那個空座位，不到一秒。那天我沒來 —— 急診輪轉有突發情況。第二天我又來了，他沒說 "沒人"，也沒抬頭，但把對麵椅子上的書包拿走放在地上。
一個信號。不是 "你可以坐"，是 "這個位子我不擋了"。
又過了兩周。第二十三次 "偶遇" 不是在食堂，是在校門口小吃街。晚上十點，他坐在牛肉麵攤塑料凳上，麵前一碗麵坨了推到一邊，還在草稿紙上演算。我把自己的 A5 白紙本推過去放在他手邊。
他抬頭了。
第一次真正看著我。不是一掃而過 —— 是把焦距調到另一個人臉上。
"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問。聲音很平，不是質問，是真的困惑 —— 一個把所有精力投入推導的人，忽然注意到生活裡反複出現一個變量，想不通它為什麼出現。
"想讓你活。" 我說。
他皺了一下眉。沒懂。但也沒拒絕我推過去的紙，抽了一張繼續寫。
那天晚上他回到實驗室，把那張白紙本上的內容看了三遍。我寫的不是算法 —— 是一份醫學影像去噪的臨床需求清單，每條標注適用場景和精度要求。字跡工整，像手術記錄。
他把這張紙夾進實驗記錄本。在外婆照片那一頁後麵。
真正的轉折在三天後。他的醫學圖像去噪算法 —— 損耗函數卡在局部最優點，六個版本沒過瓶頸。劉文說他可能要推倒重來。
那天下午我去了他實驗室。他不在。實驗台上散著草稿紙和算法流程圖，電腦亮著，第七版代碼開著。我看了損耗曲線、權重初始化方式、瓶頸卡在哪層卷積層。
然後打開他的筆記本，翻到空頁寫："L2 正則化係數調低一個量級，疊加層從第三卷積層之後切一條捷徑到輸出層前。試一下。我見過這道題的答案。—— 沈念。"
第二天他沒來食堂。第三天也沒有。
他在實驗室待了四十八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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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跑通時，他盯著屏幕上損耗曲線降到全局最優點，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
這個調整方案需要提前知道整個參數空間的最優路徑。以現有理論框架，沒人能用推導事先找到那條路。
除非她見過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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