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姑看著嫂子，像頭一回認得她。
“所以，你根本沒睡著。”
嫂子攥著外套下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要是不說夢遊，你們還不都向著她？”
我忽然覺得，自己聽過的那些爭辯，全都很可笑。
前世，我數過她來了多少次，哪次在老公出差後，哪次在我拒絕轉錢後。
我拿著那些事，一件件求他們聽。
可到了她嘴裡，隻需要一句話。
不說夢遊，就不好踢我了。
大姑抬起手，指著她，指尖直抖。
“你拿我們當什麼？”
“姑，你那時候也說她太計較。”嫂子急急道，“我就是想讓她老實一點，沒想把小姑子——”
“你別扯我！”
大姑聲音猛地尖起來。
我看向她。
嫂子沒說錯。
這個夜裡，不隻有一個人覺得我應該老實一點。
隻是現在出了事，每個人都急著把自己那一句話摘乾淨。
二叔拿出手機，走到窗邊報了警。
嫂子追了半步，又被他抬手擋住。
“別跟我說家裡解決。小姑子躺在那兒，孩子沒了，你還要我們替你瞞？”
我把錄音原文件留好。
隨後回到病房，把剛才的經過說給小姑子聽。
大姑站在旁邊，幾次想插話，最終隻是遞了一張紙巾。
小姑子聽見嫂子承認裝睡時，眼睛一直睜著。
很久，她才問：
“她真這麼說？”
“你姑也聽見了。”
小姑子轉向大姑。
大姑點頭。
她臉上忽然沒了表情。
“我替她說了那麼多話。”
說完這一句，她又哭了。
我沒有接那句話。
我記得她替嫂子說話時的樣子。
站在我對麵，抱著胳膊，誰想聽我解釋，她就搶先笑一聲。
如今她終於發現，那些話保住的不是一個病人。
是一個夜裡會抬腳的人。
老公做完檢查回來，走得很慢。
大哥跟在後麵，臉色灰敗。
兄弟倆聽完大姑轉述，誰也沒立刻說話。
嫂子扯住老公的衣袖。
“老二，我沒想動小姑子的孩子。我連她懷孕都不知道！”
老公抽出了袖子。
“那你就能動弟妹？”
“我是你嫂子！”
“她是我妻子。”
他說得很吃力。
我聽見了，卻沒有轉頭。
這一句，我從前等得太久。
現在他說給誰聽，已經不重要了。
小姑子的未婚夫一家從鄰市趕到時，護士剛給她換完藥。
他母親先問孩子怎麼樣。
大姑說，沒了。
對方站在床邊，沉默了幾秒，把帶來的水果放在櫃子上。
“先養身體吧。婚事，暫時不急。”
小姑子一把抓住未婚夫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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