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湊的第一筆錢。”
“從今天起，你的學費和生活費，村裡管。”
我搖頭，說自己可以退學乾活。
人群裡立刻響起一片反對聲。
七十多歲的梁奶奶拄著拐杖走過來，把一個手帕塞進鐵盒。
手帕裡是她賣雞蛋攢下的十二元六角。
“你爸媽救了我們，誰敢讓你退學？”
木匠馮叔家裡的房子被水衝走了一半。
他還是掏出二十元，壓在那堆零錢上。
“房子能再蓋，書不能停。”
被救下的孩子叫何小勇。
他父親何有田牽著他走到我麵前，放下一百元。
那是他家準備修屋頂的錢。
我推回去，他又放了回來。
“安平，這不是還人情。”
“這是咱們全村該做的事。”
羅大山抱起鐵盒，挨家挨戶又走了一遍。
有的人家交錢，有的人家送米，還有人送來雞蛋、紅薯和兩雙新布鞋。
那天傍晚，鐵盒裡一共有八百三十七元四角。
對城裡人來說，這筆錢不多。
對剛遭過水災的青石坳來說，這是各家僅剩的家底。
第二天，羅大山送我回學校。
他把學費交給唐老師，又往我飯卡裡存了六十元。
臨走時，他把一張寫滿名字的紙交給我。
紙上記著每戶人家拿了多少錢，送了多少糧食。
“留好。”
“以後有出息了，不用一戶一戶還。”
“記得青石坳就行。”
我把那張紙夾進課本，再也沒有動過退學的念頭。
從那以後，每個月都會有人來學校看我。
梁奶奶送煮雞蛋。
馮叔送他做的小木箱。
何有田挑來兩袋新米，自己隻在食堂買一個饅頭。
村裡的日子並沒有因為救我變得輕鬆。
洪水毀了土路，秋天一到，進村的車便陷在泥裡。
山泉管道斷了，村民每天要走兩裡山路挑水。
不少年輕人離開村子，去南方打工。
留下的人守著幾畝薄田，種玉米和土豆。
我每次回去，都能看到村裡添了新的難處。
可他們見到我，從來隻問一件事。
“學習跟得上嗎？”
初三那年，我考進縣一中。
錄取通知書送到村裡時，羅大山敲響了那麵修好的銅鑼。
全村擺了六桌飯，比過年還熱鬨。
高中三年，他們又湊出七隻鐵盒。
2002年夏天，我考進省城重點大學。
離村那天，羅大山沒有送我到車站。
他站在那條泥路儘頭，把一把生鏽的鑰匙交給我。
那是當年從我爸飯盒裡找到的倉庫鑰匙。
“你爹留下的東西，還在裡麵。”
“等你大學畢業，再回來打開。”
我問裡麵究竟放著什麼。
羅大山隻說，那件東西關係著青石坳以後要走的路。
03
大學四年，我學的是水利與農村建設。
填誌願時，老師勸我選金融和計算機。
我沒有改。
青石坳缺水，缺路，也缺能把事情做成的人。
我白天上課，晚上在圖書館整理山區道路和引水工程資料。
寒暑假回村，我背著測量工具走遍了幾條山溝。
哪一段土路容易塌，哪一處山泉水量穩定，我都記在本子上。
村民以為我隻是在完成學校作業。
我沒有告訴他們，我畫的是青石坳的第一份改造圖。
2006年6月，我大學畢業。
學校禮堂裡舉行招聘會，省城幾家國企都來了。
一家市屬建設公司給我開出很好的條件。
辦公室崗位，正式編製，宿舍，兩個月後入職。
人事主管把錄用通知書遞給我時，同學程遠拍了拍我的肩。
“安平，你這些年的苦總算熬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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