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一口，又捧著水走到爸媽碑前。
“守義，巧雲，安平把水接回來了。”
我低下頭，在計劃書第二項後麵畫上勾。
就在這時，何有田慌慌張張地跑上山。
縣城果品市場剛傳來消息。
他家那兩畝蘋果因為品種老、賣相差，收購商一斤隻肯給兩毛錢。
更糟的是，全村準備過冬的糧食剛被一場山雨泡壞了大半。
路和水都有了。
可青石坳真正難熬的那個冬天，才剛剛開始。
07
何有田帶回消息時，村委會裡一下安靜了。
兩毛錢一斤，連采摘和裝筐的工錢都不夠。
如果再算上運費，蘋果送到縣城反而要賠錢。
何有田蹲在門檻上，雙手抱著頭。
那兩畝蘋果是他家五年的指望。
為了買樹苗，他借過錢，也少給何小勇兄妹添過新衣。
如今果子壓滿枝頭，卻換不回明年的種子錢。
我跟著他去了果園。
樹上的蘋果大小不一，果皮還有不少斑點。
我摘下一個咬開，果肉雖然不夠脆，味道卻很甜。
“果子不是不能賣，是不能按原來的辦法賣。”
第二天，我帶了兩筐蘋果坐班車去了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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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品市場的收購商看了一眼，仍舊隻肯出兩毛。
我沒有降價，而是背著蘋果去了學校、機關食堂和街邊小店。
我把果子切成小塊，請人免費品嘗。
不少人吃完都說甜，可一看外表，又不願按好果子的價錢買。
跑到傍晚，兩筐蘋果隻賣掉半筐。
剩下的果子壓得我肩膀發麻。
路過縣食品廠時，我看見門口貼著一張收購山楂的告示。
我抱著試一試的想法走了進去。
廠裡的陳主任聽完來意，拿刀切開幾個蘋果，又測了甜度。
“鮮果賣相差，做果脯倒是合適。”
“不過你們量太少，大小還不統一，廠裡沒法單獨開一條生產線。”
我問他最低需要多少。
“兩萬斤。”
青石坳眼下所有蘋果加在一起，也不到八千斤。
我沒有放棄，當晚又去了石河村。
杜長根聽說食品廠可能收果子，把村裡幾戶種蘋果的人全叫了過來。
兩村的果子加起來，剛好超過兩萬斤。
可陳主任還有一個條件。
三天內必須完成采摘、分揀和裝筐，壞果不能超過一成。
我連夜趕回青石坳。
銅鑼響起後，村民提著煤油燈聚到村委會。
聽說蘋果有了銷路，何有田站起來就要給大家鞠躬。
羅大山一把扶住他。
“今天幫你摘，明天你也得幫別人種。”
天剛亮，兩個村的人便進了果園。
年輕人爬樹采摘，老人坐在樹下分揀，孩子負責把小果和傷果挑出來。
沒有足夠的竹筐，馮叔帶著木匠連夜趕製。
沒有秤，村民就把家裡的杆秤全送了過來。
第三天下午，最後一筐蘋果裝上貨車。
陳主任驗過貨，給出的價格是每斤六毛五。
何有田握著貨款，嘴唇抖了半天。
除去運費和筐錢，他家能省下一千多元。
這是那兩畝果園第一次真正賺到錢。
他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從錢裡抽出兩百元，放進梁奶奶當年用過的鐵盒。
“給村裡買過冬糧。”
其他種果樹的人也跟著往裡放錢。
當天，鐵盒裡重新裝進了六百八十元。
這筆錢買不了全村的糧食，卻讓大家心裡重新有了底。
我又聯係縣糧站，用受潮糧換回一批價格較低的陳糧。
不能食用的部分送去養豬場，多少抵回一些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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