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承諾安排全村勞力，還會重修村委會和衛生室。
三百萬元，是兩個村從未見過的數字。
不少村民聽完條件，當場紅了眼眶。
我卻在合同最後幾頁看見一行很小的條款。
一旦簽字，合作社要把果園、藥田和黑龍泉周邊山地的經營權交給對方三十年。
更讓我心裡發沉的是，對方要求三天內蓋章。
而第二天一早，投資公司的車已經停在了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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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公司的負責人姓邱，穿著鋥亮的皮鞋走進村委會。
他身後跟著律師和會計，還帶來幾箱酒和點心。
邱經理把合同推到羅大山麵前，說三百萬元已經準備好了。
隻要兩個村蓋章，第一筆五十萬元當天就能到賬。
圍在門外的村民聽見這個數字，呼吸都變得急促。
青石坳辛苦十年，合作社賬上也從沒同時有過五十萬元。
有人說有了加工廠，果子和藥材再也不用運到省城。
有人盤算著進廠做工，一年能多掙多少工資。
邱經理趁熱打鐵，當場拿出一張廠區規劃圖。
圖上有加工車間、冷庫、停車場和觀光果園。
新衛生室和村委會也被畫得十分漂亮。
我沒有看那些彩色圖案，隻問他經營權為什麼要三十年。
邱經理笑著說，公司投入巨大，期限太短收不回成本。
“土地還是你們的，我們隻負責經營。”
“村民既能拿租金，也能進廠領工資，這是兩頭受益。”
聽起來處處都是好事。
可合同裡沒有寫明果品最低收購價，也沒有保證用工人數。
公司還可以根據經營需要，調整果園和藥田用途。
至於黑龍泉周邊山地，則被列入觀光開發範圍。
一旦經營權交出去，兩個村連泉邊修管道都要先獲得公司同意。
我把這些條款逐條念給村民聽。
剛才還滿臉興奮的人，漸漸不再說話。
邱經理臉上的笑意淡了。
“賀先生，做生意不能隻看風險。”
“沒有我們投資，你們的小作坊永遠做不大。”
我承認青石坳缺資金，也缺現代加工設備。
但我們缺的東西，不能拿全村未來三十年的主動權去換。
我提出重新修改合同。
公司可以投資建廠，也可以按股份獲得收益。
果園、藥田和水源經營權必須留在合作社手中。
所有原料都要設最低保護價，招工優先考慮兩個村的村民。
邱經理合上文件夾，說這些條件無法接受。
他站起來時，又把一張支票留在桌上。
支票金額是十萬元，名目寫著項目誠意金。
“你們不用現在答複。”
“明晚之前蓋章，這筆錢就是村裡的。”
他說完帶人離開，幾箱禮物卻沒有帶走。
羅大山讓我把支票收起來。
我搖頭，將支票和禮物一起送回停在村口的轎車。
當晚，兩個村開了一場聯席會議。
有人讚成拒絕，也有人舍不得三百萬元。
一名果農站起來，說自家為了改良果園還欠著債。
如果公司真能每月發工資，他願意把地交出去。
另一名老人卻問，三十年後自己家的山地會變成什麼樣。
爭論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我沒有要求大家立即站在我這邊。
土地屬於每一戶，任何決定都不能靠幾句話強壓下來。
我把合同複印四十多份，分給識字的年輕人逐條講解。
林雁也帶著學生，把關鍵條款抄在村委會外的黑板上。
第二天上午，邱經理沒有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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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陌生人卻分別去了幾戶欠債較多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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