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負責在坡頂查看裂縫。
他腳下一滑，從兩米多高的石坎摔了下來。
大家把他送到鎮衛生院，醫生說右腿骨折，至少休養三個月。
第二天，他卻讓何小勇用貨車把自己拉回村。
他拄著木棍坐在工地旁，負責登記每天的材料和出工人數。
“腿不能乾活，眼睛還能看賬。”
我勸不動他，隻能給他搭一間遮雨棚。
經過四十多天施工，學校後山多出三道防護牆。
新修的截水渠像一條彎曲的石帶，繞過山坡通向荒溝。
主河道兩邊也砌起護岸，舊防洪溝被拓寬到原來的三倍。
我們還在上遊安裝了簡易水位標尺和報警銅鈴。
雨季安排專人值守，消息通過電話傳到兩個村。
工程驗收那天，劉工程師把父親的草圖還給我。
“你父親留下的不是一份普通計劃。”
“他是在替後來的人提前看路。”
我把草圖放回木箱，在防洪溝一項後畫下了勾。
當晚，學校重新開門。
孩子們搬回課桌，在修補過的教室裡上了第一堂課。
林雁給他們講的內容不是課本，而是如何聽警報、走哪條避險路。
窗外的銅鑼被擦得發亮。
我原以為青石坳終於能安穩恢複生產。
可第二天清晨，陳主任打來電話。
食品廠更換了經營負責人，原來的收購合同將不再續簽。
倉庫裡還有一萬多斤果乾，果園的新蘋果也即將成熟。
如果一個月內找不到銷路，合作社不僅還不上貨車貸款，連學校下學期的夥食費也會斷掉。
15
取消續約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兩個村。
合作社開會那晚，村委會門外站滿了人。
有人提議低價賣給外地批發商，先把貸款還上。
對方隻肯給原價的一半，還要求我們承擔全部運費。
按照這個價格賣出去，兩年的辛苦幾乎等於白乾。
我把三種產品擺到桌上。
鮮果、果乾和藥材都不缺品質，缺的是能長期買單的人。
過去我們依賴一家食品廠，一旦對方變動，全村便跟著受影響。
“這次不能隻找一個買家。”
“我們要讓更多人知道青石坳的東西。”
何小勇裝了半車樣品，我帶著他從縣城一路跑到省城。
學校食堂、供銷商店、汽車站和農貿市場，我們一家家登門。
許多人嘗過果乾後願意買，卻嫌包裝簡單，供貨也沒有名氣。
一家超市的采購經理提出，可以先讓我們試銷一周。
條件是包裝上必須寫清產地、重量、日期和生產標準。
馮叔過去隻會做木活，從未接觸過包裝機器。
他帶著兩個年輕人去縣城學了三天，買回一台舊封口機。
林雁組織高年級學生幫忙設計標簽。
孩子們畫了水泥路、山泉、蘋果樹和那麵銅鑼。
最後大家選中的圖樣，是一雙托起山村的手。
標簽下麵隻有一句話。
“從青石坳出發，靠自己走出大山。”
第一批五百袋果乾被送進省城超市。
我和何小勇沒有馬上離開。
我們守在貨架附近，記錄顧客問了什麼，又為什麼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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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擔心山區作坊不衛生。
有人不知道果乾該怎麼吃。
還有人看完故事願意購買，卻找不到生產日期。
當天晚上，我們重新修改標簽和說明。
第二天，我請顧教授幫忙聯係檢測機構。
每批果乾都接受抽檢，結果直接印在隨貨的小卡片上。
超市又安排了試吃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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