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我都得去拔草。若把我腦子洗乾淨了，我怕連我娘埋在哪兒都記不得。”
我抬頭看他。
“黎川先生，請你為我下一隻可以假死的蠱，好不好？”
黎川眼神晦暗。
“貴妃假死假葬，那是滅九族的滔天大罪。”
我咬住唇。
“我知道。”
他輕輕笑了一聲：“臣雖同情娘娘，可臣若被砍了腦袋，臣在宮外那未過門的小嬌妻，又有誰照拂？”
我臉色一白。
“不、不假死了。黎川，你別害怕。”
我慌忙把一隻鐲子塞給他。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最值錢。你拿去送給你未過門的妻子，算我賀你們大婚。”
“你千萬別為我犯險，快些給我下忘情蠱吧。”
“什麼都不記得也挺好，至少不會連累別人丟命。”
黎川忽然笑了。
我愣住：“你笑什麼？”
“娘娘心性如此純良，真真難能可貴。”
“臣自幼從毒窟裡爬出來，孤家寡人一個，哪來什麼未過門的妻子。”
我呆了呆。
“原來你在同我開玩笑啊。”
黎川收起笑。
“娘娘，假死，臣做得到。”
“隻是娘娘當真想好了？一旦吞下極樂，往後天地廣闊，你可就生生世世再見不到陛下了。”
我想起禦書房裡那聲嫌惡。
“他那般嫌惡我，我以後再也不見他，他肯定很開心。”
黎川問：“那娘娘呢？娘娘會開心嗎？”
我想了想。
“不曉得。”
“我隻覺得現在有一點傷心。”
“多看他一眼，就多一眼的傷心。”
黎川遞給我一枚漆黑的小蠱。
“這就是假死蠱？”我皺眉，“它和陛下當年喂我的那隻粉蝴蝶一點都不一樣。”
“當年那隻不過是惑人心智的劣質情蠱。這一隻，名喚極樂。”
“吃下七日之後，娘娘的心脈、呼吸、體溫都會徹底斷絕，神仙難辨，形同暴斃。”
“為什麼一定要等七日？不能馬上死掉嗎？”
黎川無奈看我。
“娘娘啊，您前腳出去後腳暴斃，滿宮上下誰不知道是臣的藥？陛下豈能留臣活命？”
“臣若死了，七日後誰冒死撬開皇陵棺槨，把娘娘從地底下挖出來呢？”
我怔住。
“這是誅九族的死罪。你我素昧平生，你為什麼肯為我冒這麼大的險？”
他看了我許久。
“敢問娘娘，一年前你明明沒中情蠱，為何寧願日日對他說儘情話，也不肯戳破臣的蠱術無效？”
我低頭。
“因為你會死。”
“我不想連累無辜的人因我而死。”
黎川眼底有什麼東西輕輕碎開。
“為護臣一條賤命，娘娘扮了整整一年的癡婦。”
“這便是救命之恩。臣粉身碎骨，亦難相報。”
他把極樂遞到我唇邊。
“世人都說情蠱能鎖住貪嗔癡，唯獨鎖不住娘娘。”
“你心裡隻有乾乾淨淨的善意，連萬蠱之王也亂不了你的心。”
我吞下了極樂。
那之後的七日，我像喝醉了酒，腦子昏沉，身子發冷。
寧妃落水，哭著告狀，說是我推的。
裴承渝傳我到昭陽殿問罪。
寧妃靠在他懷裡，眼睛紅紅的。
“陛下您瞧瞧她。上次宮宴她推臣妾落水，臣妾念著舊情都沒計較。如今當著您的麵，她聞見臣妾就犯嘔，這分明是當眾羞辱。”
我站在那裡，胃裡翻江倒海。
裴承渝那樣精明的人，如何看不懂這麼拙劣的謊？
可在帝王眼裡，爭搶是愛，惡毒是嬌憨。
隻要他想寵一個人，顛倒黑白也是可愛。
若是不愛了，哪怕舍命相救，也是惹人厭的累贅。
他盯著我。
“沈知微，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是在同誰賭氣？朕在問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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