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在一刻也不想再看這滿堂肮臟的人。
柳皇後皺眉。
“沈知微，為什麼不跪？”
寧妃笑著說：“怎麼，連怎麼跪都不會了？你們幾個過來，教教她。”
裴承渝坐在上首，淡淡道：“教到皇後滿意為止。”
宮人按住我的肩。
膝蓋砸向冰冷玉階的一瞬間，我胸口驟然一空。
耳邊所有聲音都遠了。
有人尖叫。
裴承渝踉蹌著撲下來，聲音第一次失控。
“沈知微，你給朕醒醒。”
“少在朕麵前裝病。”
“朕不準你死，聽見沒有？”
太醫跪了一地，抖著聲音道：“娘娘心脈儘斷……薨了。”
裴承渝瘋了一樣吼：“不可能！”
“誰敢說她死了，朕誅他九族！”
我聽不見了。
我終於死了。
也終於自由了。
## 2
我再醒來時，正躺在一輛馬車裡。
黎川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見我睜眼，他眼眶竟紅了。
“娘娘，您總算是醒了。”
我嗓子乾得發疼。
“黎川……我沒在地底下？”
他笑了笑。
“有臣在，哪能真讓娘娘被埋在地底下受罪？”
他扶我坐起。
“來，先把這碗粥喝了。慢些，小心燙著。”
我低頭看見自己身上薄薄一層壽衣，忍不住問：“我下葬的時候穿得這麼寒酸嗎？”
“後宮規矩，貴妃薨逝，好歹也該賞套正經的織金蓮服，怎麼連一件外袍都沒給我？”
黎川垂下眼。
“娘娘心裡也清楚，姓裴的向來最是薄情寡義。”
我哼了一聲。
“你說得太對了，他就是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
我又問：“我們現在去哪兒？”
“去我家。”
“去你家？這怎麼行？”
我連忙搖頭。
“我原本打算出了京城，你隨便找個不起眼的偏僻小鎮將我放下即可。我貼身裡衣裡還縫著幾錠碎金子，租個小院子落腳，自己做點小買賣就成了。”
黎川愣了一下，忽然失落得像隻被丟棄的狗。
“臣光顧著高興，想著終於有機會能報答娘娘當年的救命之恩。”
“臣甚至在出宮前就讓人把府裡的家具擺設全換了新的，家裡的貓兒狗兒活物都洗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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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倒忘了娘娘乃官宦名門，金枝玉葉。如今雖然脫困，又怎好屈尊降貴，住進臣這滿地蛇蟲的毒窩裡。”
“是臣不自量力了。”
我嚇了一跳。
“哎呀，你別哭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哪是什麼金枝玉葉，我家早就沒人了。”
“我隻是怕太麻煩你，欠你太多還不起。”
“你家肯定很好，我一點兒都不嫌棄。”
黎川抬眼。
“當真？”
我點頭。
“真真的不嫌棄。”
他立刻笑了。
“太好了，那臣這就帶娘娘回家。”
馬車行到城外時，他忽然停下。
“微微，路途遙遠，此去江南，便不知何時能回。”
“沈伯父、伯母和兄長就葬在前麵的西山荒塚上，你去看看他們再走吧。”
我下了馬車。
荒草漫過墳頭。
爹娘哥哥的碑都舊了。
我跪下來，眼淚一下子掉了滿臉。
“爹，娘，哥哥，微微來看你們啦。”
“今天走得急，沒敢帶紙錢貢品，怕宮裡那些壞人順藤摸瓜找過來。你們在底下那麼疼我，肯定不會跟微微計較的，對不對？”
“告訴你們一個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我從那座吃人的皇宮裡跑出來了。”
“裴承渝那個薄情寡義的混蛋，我再也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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