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究的園子再擴三進院落，奈何時間倉促，許多擺件隻來得及從京城和揚州連夜調配。”
“寒舍簡陋，實在怠慢娘娘了。”
我看著滿屋金鑲玉的並蒂海棠步搖，赤金九蓮環鐲，忍不住道：“黎川，你睜開眼看看。”
“你這要是算簡陋，那裴承渝的紫禁城豈不是連鄉下的柴房都不如了？”
黎川淡淡道：“紫禁城那等晦氣地方，如何能同這兒比？”
“這兒往後可是微微的家。”
我心裡暖了一下。
他又說：“聽聞娘娘性子純真，最喜金燦燦亮晶晶的花團錦簇。臣自作主張，備下這些俗物。”
“隻盼娘娘看著能舒心些。”
“往後你想穿多漂亮的裙子，想戴多沉的金釵，全由著你高興，誰也不能再對你指手畫腳。”
我看著他，輕聲說：“謝謝你，黎川。”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還你這些情分了。”
他笑。
“還什麼？”
“臣說過了，當年娘娘保臣一命，臣這條命都是娘娘的。”
“服侍自己的救命恩人，天經地義。”
那夜，我終於睡了一個安穩覺。
第二日，我提出想出去做點小買賣。
“我想在市集上盤個小攤子賣餛飩。”
“我娘以前常說，人間煙火氣，最能撫慰人心。隻要我肯吃苦，肯定能賺夠銀子養活自己。”
黎川立刻說：“巧得很，臣不僅善用蠱術，於庖廚一道更是頗有心得。這包餛飩的手藝堪稱江南一絕，娘娘若想學，臣親自教你便是。”
後來我才知道。
他那所謂江南一絕的手藝，是花三千兩銀子，硬生生從揚州飄香樓買斷的百年秘方。
還在廚房連夜學到天亮，雙手都被燙紅。
我曾隨口提過幼時家裡養過一隻通體烏黑的貓，名叫墨團。
第二日，黎川就抱來一隻黑胖黑胖的小貓。
我驚喜地摸它腦袋。
“好胖的小貓。它怎麼生得同我家當年的墨團一模一樣，還這般黏人？”
黎川一本正經道：“這貓兒也怪，平日連臣都不讓碰，今日見著娘娘，倒是像認定了主子一般。”
後來我又聽下人偷偷說。
“主子昨晚逼著我們滿城抓最溫順的黑夜貓，抓回來後，他親自盯著給貓洗了整整八遍澡，生怕有一點跳蚤臟了姑娘的手。”
我站在廊下，心口忽然軟得不像話。
這些日子，我恍惚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還未出嫁的時候。
隻要在家人身邊，心裡就是這般安寧與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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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市集賣餛飩。
有人誇我：“小娘子好手藝，這肉餡兒鮮嫩多汁，湯底更是鮮得掉眉毛。”
又有人看向黎川：“這位小哥生得這般俊俏，是掌櫃的夫婿吧？當真是一對璧人啊。”
黎川笑得眉眼彎彎。
“借您吉言，客官明日再來，給您多添兩個肉丸子。”
原來，隻要手腳勤快，不靠帝王賞賜，我也能活得這般敞亮。
甚至，裴承渝那張總是高高在上的冰冷麵孔，也開始在我記憶裡慢慢模糊。
直到有一日，市集傳來京城的消息。
“天大的奇聞！北邊京城出大事兒了！”
“咱們那位剛登基一年的新皇上大病一場，好不容易撿回條命，結果發癔症，徹底瘋魔了。”
“前些日子，宮裡那位沈貴妃不是無端暴斃了嗎？”
“按祖製本該移陵入皇陵，可皇上愣是不準任何人靠近，更不許下葬。”
“整整三四天啊，皇上不理朝政，赤著雙眼將貴妃冰涼的屍首抱在懷裡，不吃不喝。”
“後來還是寧妃娘娘趁皇上悲痛脫力暈睡過去，偷偷叫內侍把貴妃屍體抬走，急匆匆下了葬。”
“結果皇上一醒，當場暴怒。”
“沒出三天，寧妃娘娘的親爹親哥哥全被皇上隨便安了個貪墨軍餉的罪名，連根拔起，革職下獄。”
“這還沒完。皇上說要給貴妃重辦國葬，移陵太廟。”
“文武百官開棺遷葬，結果那棺材一打開，裡頭空空如也。”
“貴妃娘娘的屍首不翼而飛了！”
“皇上當場拔劍斬了八名值守官員，瘋了一樣嘶吼說有人偷了他的貴妃，又說貴妃根本沒死。”
“連夜下達了全國通緝的黑鐵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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