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春天。
萬物生長。
李瑜坐在佛殿正中，第一次停下了念誦經文。
他消瘦的手指捏住一柄利刃。
劃破了筋脈。
血水奔湧。
他靜靜躺了下來，望著穹頂。
我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尋死。
也在他不遠處躺了下來，看向佛殿的屋頂。
這才發現，這滿滿一房頂，畫滿了不知名的陣法。
密密麻麻，遍布每一個角落。
李瑜低聲說：“阿皎，阿皎。”
“做什麼要來夢裡嚇唬我呢？”
10
我還沒來得及說他活該。
就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得騰空而起，懸在了穹頂中央。
我的魂體開始扭曲。
空氣中的血氣，第一次傳入我的鼻腔。
我往常隻能聞見飯菜的香氣的。
穹頂之下，那個人的血液流失殆儘。
肉身也消失不見。
天地間狂風大作。
頃刻間，這個山間野外的寺廟，消散無蹤。
我也被那股吸力，一下子拽入了旋渦之中。
11
簡陋妝台，狹小房間。
雜草遍布的花園。
我驟然驚醒，赤腳跑出屋門。
在園中小婢訝然的目光中，我才發現了自己的所在。
——這是我出嫁前的閨房。
低頭再看手腳。
白嫩纖長。
分明是少年時的模樣。
我腿一軟，坐到了地上。
終於想起臨死之前，李瑜在我耳邊說的一句話：
“阿皎，倘能重來一回，就好了。”
“這一次。這一次，你能不能再救我一回？”
“沒有你，我也會死的。”
李瑜念的不是往生經。
是逆轉光陰的邪咒。
以一身真龍血肉為引，加之一年有餘念誦經文聚魂。
還有鋪天蓋地的陣法。
李瑜求來了我的來生。
而非輪回。
我心中驚濤駭浪，麵上卻逐漸沉寂下來。
不過一刻後，趕來尋我錯處的繼母看見的，就已經是梳洗整齊的我了。
她吞下一口氣，冷冷道：“既收拾齊整了，還不主動到二門等著，不知道今日要去上香不成？”
我看著她那張年輕的臉。
想起來。
今日上香，其實是皇後娘娘為五皇子李瑜準備的相親。
疼愛女兒的人家，根本不會上趕著去。
誰不知道，李瑜是個啞巴呢？
還是個被皇家拋棄的啞巴。
而我恰好會一些醫術。
為表賢明，即便我的醫術根本不為世人所認可，她大概率還是要選我的。
繼母要用我去賭一場富貴。
12
她已經站在我麵前。
再要裝病不去，已經來不及。
上了馬車，我一路沒有把車簾放下來過，專心看向窗外的街景。
繼母皺眉嗬斥：“你今日是怎的了？清晨就有人來報你赤腳出門，現下又不戴帷帽探頭看景。”
她一把扯下車簾，口中還道：“怪不得你父兄也不疼你，這麼大了還半點大家閨秀的沉著也無。”
好歹當了五年皇子妃，五年皇貴妃。
年少時懼怕的人，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個紙老虎。
“夫人說笑了，爹不過就是個五品官，我算得上什麼大家閨秀？”
“當今公主會騎馬打獵的不少，難不成在秋狩場中，她們也戴著帷帽騎馬拉弓射箭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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