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轉頭拔腿狂奔。
許多夫人都被這動靜吸引得看了過來，眼中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過了今天，她們的兒子也輪不到我了。
我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炙熱的視線，也追了上來。
混雜在人群之中，讓我如芒在背。
眼淚被風刮了出來。
第一次，我肆無忌憚地哭出聲音。
越哭越大聲。
一直到累極了癱倒在地。
雙眼紅腫。
靠近下山的路旁。
有一個書生小心翼翼，問我：“姑娘，你還好嗎？”
我抬起頭來。
是一張清俊麵龐。
心中竊喜。
是你啊。
承秩六年的探花郎。
13
即便隻看過畫像，還有你寫的詩文。
我還是一眼認得出來是你。
不枉我想起來你的詩文裡，提到你今日來過古剎寺。
那是一篇諷刺皇上與皇後的文章，在宮闈之中隱秘地傳閱。
那麼多年過去，隻有你還在為那個無辜、被動地承受了那一切，沒有半點緩衝，就墜入深淵的陸明皎抱不平。
其他人都忘了。
其他人隻記得歌頌李瑜的真情。
隻有你記得我。
“薄幸郎，心如鐵，不念當初結發約。”
“人情賤恩舊，世義逐衰興。”
“相鼠有儀，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
探花郎：“不是鄙人罵的。”
“鄙人隻是在文章之中，小引一下前人所述，以為自省。”
李瑜或許是為了表示自己是個大度的君王，甚至還捏著鼻子點了他做探花郎。
隻是再也不許我看他的文章。
隔著一世，我終於看見了真人。
英俊啊。
我崇敬的目光讓這人逐漸雙目躲閃，臉頰紅透。
我說崴了腳。
他讓出自己的馬車，低聲訥訥道：“姑娘坐鄙人的車回去吧，鄙人跟友人同乘一輛便可。”
原來年少的時候，一點也不伶牙俐齒呢。
怪不得年至三十有二，還孑然一身。
我欣然接受。
不顧身後的繼母破罐子破摔，大聲喚我閨名的聲音。
正合我的意。
過了今日，繼母想攀的每一個爛透的高枝，也都不會再要我了。
為了保住她這麼多年在父兄跟前積攢的名聲。
隻能給我找個窮書生嫁了。
當然也不能是舉人。
舉人沒幾個窮的，還真不好挑。
那因為父親去世守孝而至今隻有秀才功名的徐簡，又為什麼不行？
我算好了一切。
唯獨沒算過。
那一日尋我的，不隻是繼母。
還有李瑜。
他在人群中等不來我。
急匆匆跑到山門，看見我上了旁人的馬車。
腳下踩空，跌了一跤。
像是還沒馴服這具年輕的身體。
我對此一概不知。
安心地準備在家待嫁。
與其等著被繼母操縱命運，不如先下一步棋。
至少那個願意淋著大雨回家，也不唐突車上女孩，還偏扯有什麼友人同行的男子，不是個壞人。
14
瘸腿老仆給我送信時，我皺了皺眉。
他潸然淚下，字字心寒。
“殿下去求娘娘賜婚，可是娘娘偏偏……”
“唉。”
“姑娘，我們五皇子有意於您。問您，問您能否多等兩年？”
這話有些無恥。
老仆臉也紅了。
“殿下說，他這一輩子，再也不會有旁人。”
我隻頓了頓。
便知曉。
重來一世的，不止我一人。
李瑜對自己還怪好的呢。
可皇後一向最見不得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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