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回手：
「多謝殿下關心，臣女無礙。」
他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後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語氣篤定。
「你還在生孤的氣。」
我搖頭。
「臣女不敢。」
裴承景的神色冷了幾分。
他不喜歡我自稱臣女。
從前私下無人時，我總愛喚他景哥哥。
他嘴上斥我沒有規矩，眼底卻總帶著淺淡的笑意。
裴承景在我身旁坐下，語氣緩和：
「孤知道那日在父皇麵前說的話傷了你，你想做女官，無非是覺得孤看重你阿姐的才學，想向孤證明自己，其實沒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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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片刻。
「孤從未要求未來的太子妃一定要有經天緯地之才，你縱然愚鈍些，孤也不會嫌棄你。」
從前我最想聽見的便是這句話。
如今真正聽到卻沒有想象中歡喜。
「可是殿下，我嫌棄這樣的自己。」
裴承景怔住，我抬眼看他：
「我不想一輩子躲在別人的羽翼下，殿下，我想試一試。」
窗外的雪飄落。
裴承景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我。
「即使代價是失去太子妃之位？」
我點頭，他臉色變冷。
「好，孤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03
陛下兌現了承諾，三個月後會舉行女官考核。
策論、律法、算學，缺一不可。
若我能通過，便可從最低等的校書女官做起。
若不能，此事便就此作罷。
消息傳出去，京中不少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大家都知道我自幼嬌縱，不學無術。
我書房裡很快堆滿了裴承景送來的典籍。
每一本都有他的批注。
侍從恭敬道：
「殿下說小姐若有看不懂之處，可以隨時去東宮請教。」
我看著那些書，記憶湧上心頭。
白日裡他逼我背誦策論。
夜間床榻上也不肯放過。
我答錯一個字，他便冷下臉。
可等我委屈地落了淚。
他又會將我抱進懷裡，親手替我擦掉淚痕。
「怎麼這樣嬌氣？孤若不逼你，將來你如何做好一國之母？」
他總是一麵傷我，一麵又給我溫情。
於是我舍不得離開，痛苦掙紮。
回過神來，我合上箱子：
「送回去吧。」
侍從有些意外：
「一本也不留嗎？」
「不留。」
「替我謝過殿下，就說我已經尋到了先生。」
三日後，那位先生登了門。
徐硯出身寒門，十六歲便中狀元，是父親最出色也最不喜歡的學生。
父親不喜歡他，是因為他性情刻薄，半點不肯給人留情麵。
但他的確驚才絕豔。
答應當我先生，也是因為要報答父親的知遇之恩。
徐硯翻了翻我寫的文章，隻看三行，便抬起眼：
「顧小姐這不是策論吧。」
我虛心請教：
「那是什麼？」
「廢話。」
「……」
他說得很對，我無法反駁。
徐硯將文章扔回桌麵。
「是太子教你寫的？」
我沉默片刻，點點頭。
裴承景喜歡辭藻工整、立意高遠的文章。
我便按照他的喜好，一遍遍修改。
每一句都很漂亮，卻沒有一句是我真正想說的。
徐硯敲了敲桌麵：
「忘掉他教你的東西，先告訴我，去年江南水患，朝廷撥銀二十萬兩，為何仍餓死了那麼多人？」
答案不在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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