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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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合同到期倒數最後一天。
早上九點半，我到了家。
我媽已經在廚房忙活了，排骨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滿屋子香味。
她圍裙上沾著麵粉，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小辭呢？
快了。
我坐在沙發上，大餅——那隻胖橘貓——跳到我腿上。
我摸了摸它的腦袋。
它不領情，掙紮著跳下去，跑到門口蹲著。
等人呢。
我媽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她在我對麵坐下來。
突然說了一句：小也。
嗯？
媽跟你說個事。
她放下果盤。
表情少見地認真起來。
媽這輩子不求你大富大貴，就希望你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小辭這孩子，我看著是真好。你要珍惜。
我沒說話。
她又說：你爸嘴上不說，但上周他跟我講，下棋這麼多年，小辭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有意思的對手。你知道你爸什麼脾氣，他誇個人比登天還難。
我嗓子發緊。
門鈴響了。
大餅第一個衝過去，蹲在門口喵喵叫。
我去開門。
陸辭站在門口。
今天沒穿職業裝，一件奶白色毛衣，牛仔褲，帆布鞋。
頭發是散的。
手裡拎著兩袋東西——一袋是給我媽買的保健品，一袋是給大餅買的貓罐頭。
她看到我，嘴角彎了一下：早。
早。
她進門，換鞋的時候，大餅已經繞著她的腳轉了三圈。
我媽從廚房衝出來，圍裙都沒解，拉著她就往客廳走。
小辭你來了！快坐快坐，湯馬上好。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個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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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腰摸大餅，大餅翻了個肚皮。
我媽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客廳裡我爸已經擺好了棋盤。
他難得沒有撲克臉，嘴角甚至有點上翹。
這個畫麵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我喉嚨發酸。
午飯很豐盛。
醋溜排骨、紅燒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
我媽的手藝是真的好。
吃飯的時候，我爸破天荒開了一瓶酒。
他舉杯：小辭，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別客氣。
陸辭笑著碰了一下杯：謝謝爸。
這聲“爸”從她嘴裡出來，自然得不像演的。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飯後，我爸拉著她下棋。
我媽在旁邊織毛衣，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臉上全是笑。
我坐在旁邊，假裝看手機，其實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三點半，陸辭贏了我爸一盤。
我爸罕見地點了點頭：這步妙。
她把棋子放回罐裡，手指纖長，一顆一顆歸位。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很輕微。
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四點半，我媽開始張羅晚飯。
陸辭進廚房幫忙。
我跟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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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不大，兩個人轉身都費勁。
我靠在冰箱旁邊，看她洗菜。
她背對著我：乾嘛？
沒乾嘛。
她轉過頭來，水珠掛在手指上。
她看了我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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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話很少。
沒什麼好說的。
她把菜放進瀝水籃，擦了擦手。
明天合同到期。
我知道。
你方案選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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