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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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倒計時第二天。
周五。
帕尼尼沒送。周報沒寫——因為她說這周不用了。
整整一天,她沒找過我。
我在工位上坐了八個小時,效率為零。
老王來找過我兩次,第一次問我要不要一起團午飯,第二次問我為什麼臉色那麼差。
我說沒事,昨晚沒睡好。
下班之後,錢多拉我去了家燒烤攤。
不是上次那家——上次那家給我留下了心理陰影。
但燒烤攤的氛圍總能讓人鬆弛一點。
兩瓶啤酒下去,他說:你現在什麼打算?
我說:合同後天到期。周六去我媽那吃最後一頓飯,然後執行方案A,和平分手。
他啃著一根羊肉串:你心裡舒服嗎?
我說:有什麼舒服不舒服的,本來就是演戲。
他放下串:那你今天為什麼一整天魂不守舍的?
我沒說話。
他又開了一瓶:得了,我不逼你。但我跟你說一件事——你還記得你大學的時候,有個女生總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第二排坐著嗎?
我皺眉:什麼?
他說:大三的時候,你不是每天去圖書館自習嗎?三樓靠窗第二排,你固定坐最裡麵那個位子。你旁邊隔兩個座位,有個短頭發的女生,幾乎天天都在。
我搜了搜記憶:好像有這麼個人。怎麼了?
他喝了口酒:你不覺得陸辭的側臉有點眼熟?
我手裡的啤酒停在嘴邊。
他繼續說:我也不確定。就是前兩天看了你手機裡她的照片,總覺得在哪見過。然後翻了翻大學相冊——畢業典禮那天的大合照,最後排右邊第三個,你看看。
他把手機遞過來。
一張模糊的畢業合照。
最後一排,右邊第三個位置,一個短發女生。
五官看不太清楚,但那個側臉的線條、下巴的弧度——
我心跳漏了一拍。
錢多說:我就說個事,你自己品。也可能是我看錯了。
他又咬了口串。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腦子裡亂得跟漿糊一樣。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翻遍了大學時候的照片。
圖書館的沒有——那時候誰會對著旁邊不認識的人拍照?
但畢業典禮的大合照,翻出來放大看,確實有那麼一個人。
穿著學士服,站在最後排邊緣,沒有看鏡頭,側著臉,在跟旁邊人說話。
如果把那張臉放到今天——黑色職業裝,高跟鞋,氣場兩米八——
是陸辭。
也可能不是。
照片太糊了。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躺著,瞪著天花板。
錢多在對麵床鋪已經打起了呼嚕。
我睡不著。
腦子裡反複回放這一個月來的片段。
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帶的那份項目管理方案,詳細得過分。
一百五一天的臨時女友,誰會做那麼詳細的方案?
她每次來我家,對我爸媽的了解程度遠超那份資料。
我媽喜歡什麼花,我爸腰不好不能久坐,家裡那隻貓怕吹風機——這些東西,資料上沒有。
還有她接這個單的原因。
一天一百五。
以她現在部門主管的薪資水平,這個數字連她一頓午飯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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