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客廳徹底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頭頂的彈幕還在飄。
【走了走了，男主去找妹寶了】
【留老女人在家哭去吧！】
可惜，要讓他們失望了，我沒有哭。
隻是低頭看著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才六周，小到連 B 超都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孕囊。
彈幕說它會流掉。
說我的孩子會為了男女主的愛情讓路。
我溫寧活了三十年，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會痛會哭。
可現在這些飄過頭頂的文字告訴我，我不過是小說裡的一個配角，一個用來襯托「妹寶」多麼可愛、多麼值得被愛的工具人。
我的婚姻是劇情需要。
我的存在是為了被拋棄。
我的孩子……是為了讓男女主毫無阻礙地在一起，所以必須消失。
多麼可笑！
我費儘心血努力到現在的人生，怎麼可能三言兩語就在別人筆下定了型？
我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成了別人的陪襯，更不甘心我辛辛苦苦才懷上的孩子，會消失在賀奕川和小三的愛情裡。
我慢慢走到沙發上坐下來，伸手拿起茶幾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
彈幕還在刷。
【話說老女人什麼時候發現懷孕的？今天嗎？】
【前麵說了啊，剛想分享好消息就被離婚了，慘還是老女人慘】
【慘什麼慘，她霸占了男主五年還不夠嗎？妹寶才出現三個月，男主就為了妹寶要離婚，這還不能說明問題？】
三個月？
賀奕川是在三個月前開始頻繁出差的。
02
那時候他跟我說公司在新城市開拓業務，需要他親自去盯著。
我相信了，因為結婚五年來他從不對我說謊，至少我是這麼以為的。
現在想來，他去盯的不是業務，是「妹寶」。
我不知道「妹寶」是誰，長什麼樣，多大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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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隻說她是「淘氣妹寶」，是作者親女兒，可愛、活潑、天真爛漫，和我這種「白開水一樣平淡的老女人」完全不是同一個物種。
可三十歲正當芳華正茂，怎麼會老呢？
彈幕漸漸稀疏了，大概是跟著作者切到了「男主和妹寶」的視角。
客廳重新歸於空白。
我終於讓自己的眼淚流了下來。
不是為了賀奕川，不是為了這段五年的婚姻，是為了我的孩子。
它才六周大，還沒有心跳，甚至還算不上一個完整的胚胎。
但它是我身體裡的一部分，是我盼了五年才盼來的奇跡。
嫁給賀奕川的頭兩年，我們一直沒要上孩子。
去檢查過，醫生說我和他的身體都沒什麼問題，有可能是壓力太大，讓我多多放鬆心情。
後來賀奕川越來越忙，我們同房的次數越來越少，要孩子這件事就漸漸擱置了。
上個月他出差前，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抱著我纏綿了一整晚。
就是那一晚，有了這個孩子。
驗孕棒上出現兩道杠的時候，我蹲在衛生間裡哭了半個小時。
滿心歡喜地給他打電話，說等他回來我有個消息要告訴他，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卻說也有事情要告訴我。
我以為他也要說好消息。
我以為他終於想通了，打算把出差的頻率降下來，好好過日子了。
沒想到他的好消息是離婚。
彈幕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飄過來了，這次隻有一條，孤零零地懸在天花板上方：
【總覺得老女人今天有點不對勁，不會是憋著什麼大招吧？】
我沒有什麼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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