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一句勸人大度的話，能讓她第二天還來。
她伸出去的手，被那麼多人輕輕托著。
而他們一直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
民警繼續記錄，請相關人員配合核實，也明確告訴沈涵，不得再上樓騷擾。
周女士站在一旁，不再替她接任何話。
沈涵轉過來拉我的衣袖，被我避開。
“知夏，我是一時生氣。你讓他們別記了，好不好？”
我看著她空下來的手。
“你今晚拿膠帶上樓的時候，不像是一時。”
她的臉白了。
我把門向自己這邊拉回來，手握住新換的把手。
這一次，沒有人叫我先別關門。
也沒有人再說，她隻是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沈涵把她母親叫來了。
她母親進物業辦公室時，一隻手拉著女兒，另一隻手拎著水果。
“都是鄰居，鬨成這樣，多難看。”
沒人去接那袋水果。
沈涵低著頭，眼皮腫得很厲害。
她母親見沒人說話，又看向我。
“知夏是吧？阿姨知道，她做得不對。但年輕人火氣大，幾句口角，怎麼就非得報警？”
我把修理單放在桌上。
“不是口角。她連續幾個晚上拿硬東西砸我的門。”
“可門不是還在嗎？”
我抬頭。
“阿姨，您要等它砸開，才覺得嚴重？”
她的嘴角僵了一下。
王姐坐在旁邊，原本一直沒吭聲，這時忽然開口。
“不是聲音小不小、門開沒開的問題。她是故意不讓人睡。”
沈涵母親立刻說：“那你們不是也換了很響的門嗎？”
“門是我換的。”我接過話。
“晚上砸門的不是我。”
我把新門安裝單也拿出來。
“三千六，錢我自己付的。我沒拿它來讓您女兒全額報銷，也沒給全樓人的失眠編一個價。”
“我隻問，這兩張實際損壞的單子，誰承擔？”
第一張，舊門應急修理七百元。
第二張，是師傅上午看過新門後開的維修報價。
新鎖口的護板被砸凹，周圍有劃傷，換護板並處理損傷，四百八十元。
門本身沒有被砸開。
可沒被砸開，不等於沒有受損。
沈涵盯著兩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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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一百八，你乾脆……”
話沒說完，她母親掐了一下她的手。
屋裡的人都看著她。
她把後半句吞了回去。
周女士先開口：“賠償你們按實際維修核對。租房的事，我和沈涵單獨結清，別混在一起。”
昨夜之後，她不願再把這件事當普通鄰裡摩擦，沈涵也說在樓裡待不下去了。
兩人當麵商量，解除租約，三天內搬完、交還鑰匙，房租和押金按約定結算。
沈涵這次沒再說，所有人都欺負她沒地方住。
她母親就在旁邊。
接下來怎麼住，她們自己安排。
社區過來協調的工作人員逐項記下雙方意見。
舊門七百元，當場支付。
新門維修按實際完成後的票據結算，沈涵同意承擔這次四百八十元報價所列的修複項目。
我收到第一筆錢，確認金額，把到賬記錄保存好。
沈涵忽然拉住筆。
“那我賠了，你能不能就說這是誤會？”
我看著她。
她到現在還在找那一句。
隻要我說了誤會，幾晚上的敲砸，就可以重新變成兩個女孩子鬨脾氣。
我把收款確認推到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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