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還在搬座位，廚房那頭又出了問題。原本定好的八寶鴨因為送來的鴨子少了六隻，廚子自作主張換成了醬肘子，偏巧今日來的兩位老太太都不吃豬肉。
春桃講得口乾舌燥，我及時給她倒了杯茶。
“慢慢說，我今天有空。”
她喝了一大口，接著講。
最精彩的是回禮。
陸宜寧怕失禮，所有女客統一備了一盒南珠香粉。東西不便宜，盒子也漂亮，本來挑不出毛病。
問題是禮單裡有個剛守寡半年的表姑奶奶。
那位姑奶奶收到香粉，臉當場就沉了。
春桃說到這裡，兩隻手一攤：“現在陸側妃正在後堂賠不是呢。”
我咬了一口芝麻燒餅。
“還行。”
“這還叫還行？”
“第一次辦，才錯三樣。”
我是真覺得不錯。
我第一次替老太妃辦壽宴，錯了足足七樣，其中還包括把一個已經和離的表小姐同前夫家安排在了一桌。
那頓飯吃得比戲台還精彩。
“還有呢。”春桃坐得更近了一點，“王爺今天也忙得腳不沾地。外頭有位族叔帶了兩個沒寫在帖上的孫子，管事不敢加席，去問陸側妃，陸側妃正在後堂賠禮，最後隻能去問王爺。”
我幾乎能想象蕭既明當時的表情。
他從前最煩宴席中途有人來問這些事。
每次我過去請示，他都說：“你看著安排。”
今天總算輪到別人對他說了。
“那王爺怎麼安排的？”
“讓人加了一桌。”
“桌放哪兒？”
春桃嘴角抽了抽。
“戲台旁邊。”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位置聽戲極好。
吃飯就不一定了。
前頭鑼鼓一響，估計筷子都得跟著震。
到了午後，事情果然更熱鬨。
一名管事隔著院門求見，說席上酒不夠了，酒窖裡的鑰匙在賬房手裡，賬房卻說今日領酒的數已經超過壽宴單子，再拿就必須掌事的人親批。
我聽完有些疑惑。
“陸側妃呢？”
“正陪老太妃給幾位老夫人敬茶。”
“那找王爺。”
“王爺在前廳陪客。”
“所以呢？”
管事的聲音越發小心：“王妃若是能……”
我笑了。
“不能。”
他還想說什麼，我已經重新拿起針線。
最近閒下來，我才發現去年給自己裁的一件披風還缺半圈滾邊。
“今日是老太妃壽宴，我正被王爺禁足。我要是偷偷批了酒，回頭禦史知道靖王治家不嚴，豈不是我的罪過？”
管事被“禦史”兩個字嚇得立刻不敢勸了。
最終那批酒還是蕭既明親自批的。
隻不過等鑰匙取來、酒抬過去，第三輪菜都上了。
傍晚前，賓客總算走了大半。
我原以為這場壽宴雖然亂，好歹也能收住，沒想到最後還出了個最大的岔子。
老太妃給三位最親近的老姐妹備了單獨的回禮，其中有一串佛珠，是早半年便讓我從護國寺求來的。
禮物一直放在內庫最裡麵。
陸宜寧接手中饋時，我連庫房鑰匙一起給了她，卻忘了那串佛珠單獨壓在一隻舊木匣裡。
準確地說，我沒忘。
隻是沒人問。
等老太妃送客時突然想起佛珠，陸宜寧翻了半天禮單沒有，庫房的人更不知道放哪兒。
這回連蕭既明都親自來了。
門外響起他的聲音時，我正給披風收最後兩針。
“沈照禾。”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王爺今日還有空來我這兒？”
他沒理我的話，直接問：“母妃那串護國寺佛珠放在哪兒？”
我當然記得。
舊庫房東側第三排架子，最下麵一隻不起眼的紫檀匣，外頭套著去年端午裝艾草的布袋。
因為老太妃說要等壽辰才送，我怕下人日常清點時動它，特意藏得深了些。
但我沒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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