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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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到了1994年。
我的廠子已經不叫“小廠”了。
從摩托車配件擴展到了汽車零部件。
員工從最初的十幾個人變成了三百多人。
產品賣到了省外，甚至開始接外貿訂單。
年產值過了千萬。
我成了縣裡——不，市裡數得著的企業家。
市領導開會提到民營經濟，總會捎上一句：“許蘅的蘅達是咱們的標杆。”
我不在意這些虛名。
我在意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錢賺夠了，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
廠子穩了，讓跟著我的工人有飯吃。
林殊安心了，讓他知道我這輩子不會讓他受委屈。
1994年秋天，我們的女兒許念兩歲了。
胖乎乎的，整天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摔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跑。
林殊說她像我。
“哪裡像了？”
“倔。摔了不哭，悶頭自己爬起來。跟你一個樣。”
我把女兒抱起來顛了顛。
這個小家夥，上輩子不存在。
上輩子我沒有孩子。
宋堯不想要。
他說“你這個身體，要了孩子誰帶”。
我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這個。
是他不想跟我有孩子。
不想跟一個自己不愛的人，留下任何無法切割的聯係。
現在我有了。
這輩子的每一天，都是賺的。
1994年冬天，出了一件事。
一天晚上，我在辦公室加班，門被人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我沒想到的人。
宋堯。
他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和十年前在村口見到他時完全不同。
那時候他就要當爹了，臉上有安心的笑。
現在那個笑不見了。
“許蘅姐。”他聲音很輕。
“姐夫？怎麼了？”
他沒說話，眼圈先紅了。
“劉槿……出事了。”
劉槿在工地上乾活，從腳手架上掉下來了。
腰椎骨折。
下半身癱瘓。
我腦子“嗡”了一下。
腰椎骨折。
下半身癱瘓。
上輩子是我。
這輩子是劉槿。
我坐在椅子上，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宋堯站在那裡，眼淚一滴一滴地掉。
“醫生說……可能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家裡的錢花光了，借也借遍了。孩子才十歲……”
他說到最後，聲音碎了。
“許蘅姐，我不是來借錢的。我就是……不知道該找誰說。”
我沉默了很久。
命運這個東西。
上輩子，落水的是宋堯，救他的是我，癱瘓的也是我。
這輩子，落水的還是宋堯，救他的是劉槿，癱瘓的變成了劉槿。
像是有一個缺口必須填上。
我沒救他，劉槿救了。
我沒癱，劉槿癱了。
因果沒變，隻是換了個人承受。
這個念頭讓我脊背發涼。
但隻是一瞬間。
因為我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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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我癱瘓，是因為機械廠的安全事故。
這輩子劉槿癱瘓，是因為工地的腳手架質量不合格。
兩件事沒有任何關聯。
隻是巧合。
我站起來，打開抽屜，拿出一遝錢。
“這是一萬塊。你先拿去治病。”
宋堯搖頭：“太多了，我還不起。”
“不用還。”
他抬頭看我，眼淚掛在臉上。
“許蘅姐……”
“姐夫，劉槿是好人。當年她跳進河裡救你，沒猶豫一秒。這樣的人不該受這種苦。”
他愣了一下。
然後哭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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