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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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
千禧年。
舉國歡慶。
我站在自己新建的辦公樓頂層，看著樓下燈火通明的廠區。
蘅達集團。
從修車鋪到配件廠，從配件廠到集團公司，用了二十年。
員工兩千多人。
業務覆蓋了汽車零部件、精密機械加工，還有剛起步的電子元器件。
年產值過了億。
林殊站在我旁邊，我的胳膊挽著他的。
“許蘅，你說二十年前你在修車鋪門口蹲著的時候，想過有今天嗎？”
“想過。”
“騙人。”
“真想過。”
他白了我一眼。
遠處傳來煙花的聲音。
劈裡啪啦。
五顏六色的光在夜空裡炸開。
“許念呢？”我問。
“在樓下跟她方姨放鞭炮呢。”
“小心點，別炸著手。”
“有方姨看著呢，你操什麼心。”
我沒說話了。
看著煙花。
這輩子已經過了一半了。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在輪椅上看電視。
宋堯在廚房洗碗。
兩個人在同一個屋簷下，像兩個陌生人。
那時候電視裡也在放千禧年的煙花。
我說：“堯堯，真好看。”
他說：“嗯。”
然後就沒然後了。
現在，我靠在林殊肩膀上，他握著我的手，掌心是熱的，暖得我渾身都鬆快。
“許蘅。”
“嗯。”
“我跟你這輩子，值了。”
我握緊他的手。
“我也值了。”
2010年後。
許念大學畢業，進了集團。
這丫頭跟我一樣倔，但腦子比我活。
她搞了個新項目，做新能源汽車零部件。
我一開始不看好。
她拿著PPT跟我吵了三天。
最後林殊出來拍板：“讓她試試，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路。”
試了。
成了。
三年之內，新能源板塊的營收占到了集團總營收的四成。
我在董事會上看著許念做彙報，心裡五味雜陳。
這丫頭，比我當年強。
我六十歲那年，把集團交給了許念。
退休了。
林殊也退了。
兩個人在市裡買了套帶院子的房子。
院子裡種了一棵石榴樹。
每天早上起來澆澆水，下午去公園走走，晚上看看電視。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但這杯白開水，我喝得心滿意足。
因為上輩子，我連白開水都沒喝上。
喝的是苦藥湯和宋堯端來的冷粥。
有一天下午，我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手機響了。
是劉槿打來的。
“許蘅！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孫女考上大學了！”
“好事啊！考的哪兒？”
“省城工學院！你林殊他媽那個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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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
“行啊，出息了。”
“還不是你當年幫忙，要不是你給我治腿，我早廢了，還能供孩子讀書？”
“行了行了，別煽情。”
“嘿嘿。”她在電話那頭傻笑，“對了，堯堯讓我問你，你和林殊什麼時候有空來坐坐？他要親手做飯謝你。”
“改天吧，最近腰不太舒服。”
“你也注意身體啊，老骨頭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子上。
宋堯跟劉槿過了一輩子。
劉槿癱了之後，他沒有走。
不是因為名聲，不是因為虧欠。
是因為他說了一句話。
“她為了救我才差點沒命，我憑什麼走？”
這句話，跟上輩子他對我說的不一樣。
上輩子他照顧我，嘴上說的是“我不能走”。
這輩子他照顧劉槿，嘴上說的是“我不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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