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債。
我娘欠下的債，記在了我的骨頭上。
「所以她一直知道。」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遠，「她知道這債會要我命。」
晏九蹲回去，繼續翻那具薄棺，沒有再說話。
日頭偏了，影子拉得很長，我站在槐樹下，手腳冰涼。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看自己的手腕。
青綠色，一圈，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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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在長。
我不去侯府，不渡藥，它也在長。
像晏九說的，債不清，痕不消。
我回到沈家時，天已經暗了。
我娘在廊下等著，手裡又捧著那盒胭脂。
「銜珠。」
我從她身邊走過，沒有停。
她追上來，拽住我的袖子。
「你收了，你就收了，好不好？」
我轉過頭，看著她的手腕。
她順著我的目光低頭，臉色一下子變了。
袖子遮得很快，但我看見了。
她腕上那一圈青，比我的還深。
「娘。」
我開口，聲音很平。
「你替我含過珠子。」
她的手抖了一下，鬆開了我的袖子。
「……你怎麼知道的。」
「替藥人含珠，藥痕爬到你身上，再順著血脈落進我骨頭裡。」
我說：「所以我這輩子就算不去侯府，這痕也不會消。」
「你早就替我應下了這樁債。」
「在我還小的時候。」
「你是把債記在我身上，自己來當好人。」
她嘴唇翕動，半晌，說出一句。
「銜珠，娘當年是為了救你。」
「你出生時含著珠子，不取出來你會死。」
「我替你含了一回，把珠子取出來，你才活了下來。」
我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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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阿姐呢？」
她不說話了。
我說：「我就必須含珠子救自己，而姐姐卻隻用拿出就好？」
她終於哭出來。
「侯府給了銀子，你爹要前程……」
「我也是沒辦法。」
「你們姐妹二人之間，我總要選一個。」
我退後一步。
「所以你送我去侯府，一是因為你自己惜命，而是偏心阿姐。」
「你好狠的心。」
06
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站在侯府的藥房中，嘴裡含著珠子，珠子在化。
化成水，流進一隻蒼白的手裡。
那隻手的主人回過頭來，是裴硯之。
他看著我，眼睛很黑，也很亮。
「阿銜，」他說，「你今天嘴不苦。」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腕上的青已經爬到了肘彎。
我說：「我忘了我是誰。」
他笑了笑，笑容把整張臉都點亮了，和前世一模一樣。
「沒關係。」
「你忘了，我替你記著。」
我猛地醒過來，掌心全是汗。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我腕上。
青色又深了一層。
我不去渡藥，這痕也在長。
債不清，痕不消，不渡藥也隻是在慢慢死。
第二日一早，侯府來了人。
是一個老管事，捧著一道帖子。
我爹接了帖子，讀完之後，手在抖。
「侯府說……銜珠不願來，不勉強。」
我娘猛地抬頭。
老管事躬了躬身，續道。
「但世子的病等不了了。三月之內，若沈家無人來，便算沈家退婚。」
「退婚之後，從前給的那些聘禮，也一並收回。」
我心臟猛的一跳。
這一世從未下聘，何來的聘禮？
我轉頭看向我爹，我爹眼神打飄，不敢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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