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名死士原本隻是刺客餘黨，並不知幕後真正主使。
可鎮國公府外院的人曾以銀錢收買他的獄卒，又以他家人的性命威脅他攀咬昭陽殿。
順著這條線查下去，竟還查出鎮國公府數年前曾私下豢養死士、侵吞軍餉。
事情牽涉已不隻是東宮內闈，更關乎朝堂與兵權。
午後，宮中傳下一道旨意。
鎮國公被削去三分兵權，暫交兵部與大理寺共同審查。
鎮國公府一應涉案之人，儘數押入大理寺候審。
至於裴雲錦——
廢去側妃之位，貶為庶人。
交由大理寺，以偽造書信、買通死士、誣陷太子妃、謀害皇嗣等罪名一並查辦。
傍晚時，薛屹樸來了。
他進殿時，肩頭落著未化的雪。
玄色大氅襯得他臉色有些蒼白，眼底也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
他站在門邊，看了解臻福很久。
解臻福沒有起身，隻淡淡道：“殿下來了。”
薛屹樸走到她麵前，聲音很低。
“裴雲錦已經被廢了，鎮國公府也會受查。”他頓了頓，像是怕她誤會，又補了一句，“這次，不會再有人替她遮掩。”
解臻福翻過一頁書。
“殿下不必特意告訴我。”
他沉默下來。
過了許久，才問：“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
解臻福抬眼看他。
“殿下想聽什麼？”
“臻福。”他喉結滾了滾，“她害死了我們的孩子，害你受了那麼多委屈，如今她得了報應，你當真一點都不在意？”
窗外雪越下越大。
解臻福看著他眼中壓不住的痛色，忽然明白，他仍舊沒有懂。
他以為隻要裴雲錦沒了，隻要他終於肯站在她這邊，隻要那些曾傷害過她的人都付出代價，他們之間便還會有重新開始的可能。
可卻不是這樣的。
“殿下。”解臻福輕聲道，“我曾經很在意。”
“在意她為何處處針對我，在意你為何總信她，在意我究竟哪裡比不上她。”
“可後來我不在意了。”
薛屹樸的臉色漸漸發白。
解臻福繼續道：“因為我終於明白，裴雲錦如何，與你如何，都不能決定我該不該活下去。”
“她今日被廢，是她罪有應得，可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殿下一直都知道。”
薛屹樸站在原地，半晌沒有說話。
他知道，她想要離開，想回青州，想徹底離開他。
可他仍舊不肯答應。
“臻福。”他忽然上前一步，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如今裴雲錦已經不在東宮了。”
“我會將後院徹底清空，不會再有側妃，不會再有侍妾，也不會再有任何人來打擾你。”
解臻福抬眸看著他。
薛屹樸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
“從今往後，我隻守著你一個人。”
“你若不想住在東宮，我可以帶你回青州。”
“你想回解家舊宅，我們便回解家舊宅。你想開書肆，我陪你開。你想種梨樹，我便替你種滿一院梨樹。”
他說得很急，像是生怕她下一刻便會拒絕。
“若你不喜歡太子妃的身份，我也可以去求父皇，儲位、權勢、京城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
“臻福，隻要你肯留下。”
殿內靜得厲害。
春杏和青黛早已悄悄退到外間。
隻剩雪落在窗外的聲音，一陣一陣，輕得像歎息。
解臻福望著薛屹樸。
他站在她麵前，眼底有惶恐，有哀求，也有一種近乎不顧一切的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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