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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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刪掉一個人就能刪掉八年。
太天真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像被人在胸口挖了個洞，風一吹就疼。
吃飯沒味道，乾活也提不起勁，老劉罵了我三次“魂丟了”。
工友們知道我被甩了。
小趙最先開的口：“北哥，我早跟你說了，供女人讀書沒好下場。人家翅膀硬了肯定飛啊。”
胖哥在旁邊嗦麵條，含含糊糊地接話：“就是，你看那個誰誰誰，供老婆讀完研，老婆跟導師跑了。這年頭啊——”
“行了。”我放下碗，“少說兩句。”
工棚裡安靜了。
大家對視了一眼，沒人再吭聲。
晚上回出租屋，我坐在桌前把抽屜裡的東西翻了一遍。
一堆亂七八糟的證書和資格證。
二級建造師，一級建造師，注冊安全工程師，施工員證，質量員證。
全是這八年裡考的。
說來也好笑。
當初考這些證，是因為晚上等蘇念回消息的時候太無聊，總得找點事乾。
後來發現自己還挺能考。
一建一次過，身邊的工友都說我腦子好使。
可這些證一直躺在抽屜裡。
我沒想過拿它們去乾什麼。
因為我覺得夠了。
工地上一個月八千多，刨掉房租和自己的開銷，能給蘇念打五千。
等她畢業了，我們一起供房貸，日子能過。
但現在，沒有“等她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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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那張一級建造師證，紅色封皮，有點舊了。
翻開看了看，照片上的自己比現在年輕，但眼神是一樣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個月，工地上來了個新甲方代表，叫周工。三十出頭的女人，乾練利索，戴安全帽的時候把馬尾從後麵掏出來，一說話就是技術參數。
她走的時候跟老劉說了一句：你們工地那個陳北，不錯，圖紙看得比我手下那幫本科生還準。
老劉當笑話講給我聽的。
那會兒我沒當回事。
但現在，這句話像一顆種子，在我被砸爛的心裡，居然冒了個頭。
第二天，我跟老劉提了辭職。
老劉瞪大眼：“你瘋了？乾了五年了，明年我提你當班組長。”
“劉哥，我想出去試試。”
“試什麼？”
“找個正經的建築公司，做技術崗。”
老劉沉默了一會兒，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扔給我。
“你這些年確實屈才了。”他點上火，“行，去吧。我給你寫推薦信。”
離開工地那天，我隻帶了一個行李箱。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鋼筋、混凝土、塔吊。
五年了，每一根鋼筋我都紮過。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走了。
這次不是為了誰。
是為了我自己。
簡曆投出去十二份。
七份石沉大海，三份拒了，一份要我從實習生做起。
隻有一份回了麵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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