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七天的路程，他們隻用了四天。
跑死了三匹驛馬，顧景淵的大腿內側已經被馬鞍磨得血肉模糊，鮮血順著馬腹滴落，他卻恍若未覺。
第四天黃昏，熟悉的邊城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可是，沒有炊煙，沒有戰旗，也沒有守城將士的呼喝。
隻有遮天蔽日的黑色烏鴉在城頭上空盤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
風中裹挾著濃烈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嘔的腐臭味，像一堵實心的牆，沉甸甸地撞在他們臉上。
"籲——"
顧景淵猛地拉住韁繩，戰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重重砸在滿地暗紅色的沙土上。
他呆呆地看著前方的城牆，喉嚨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
原本堅不可摧的西城門，已經塌了一大半，缺口處像是一張怪獸的黑洞洞的大嘴。
城牆上到處是被火燒過的焦黑痕跡，城樓的頂蓋早就塌了。
"弟妹……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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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雲旌跌跌撞撞地從馬上滾下來，連滾帶爬地往城門跑。
顧景淵也反應過來，拔出佩劍，瘋了一樣衝進城門。
"緋鳶！阿寶！我回來了！"
"我錯了！你出來打我罵我都行！緋鳶！"
他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狂奔，回音在殘破的青石板上撞擊，顯得格外淒厲。
沒有人回答他。
街道兩旁，曾經熱鬨的商鋪化為一堆堆還在冒著青煙的黑炭。
隨處可見殘缺不全的屍體，有的被燒得隻剩下一把黑骨，有的被戰馬踩成了肉泥，蒼蠅在上麵密密麻麻地飛舞。
"這是老張的鋪子……"
唐雲旌跪在一家已經被夷為平地的鐵匠鋪前，扒拉著地上的焦炭。
幾天前，他還在京城笑著說，老張要給阿寶打一把小木劍。
現在，他從灰燼裡翻出了一截帶著缺口的鐵錘，鐵錘的木柄已經燒沒了，上麵還粘著半塊帶血的頭皮。
唐雲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將頭狠狠磕在地上。
顧景淵沒有停下，他一路衝向城中心的將軍府。
"將士們呢？百姓呢？怎麼會一個人都沒有！"
他一邊跑，一邊絕望地自欺欺人。
"他們一定是從密道撤退了，緋鳶那麼聰明，她肯定帶著大家躲起來了！"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滿懷希望地推開將軍府已經被燒成一半的焦木大門。
院子裡，入目皆是死寂。
幾具穿著唐家軍鎧甲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他們的刀都卷了刃。
"這是副將李莽……"
顧景淵認出了其中一具無頭屍體，那是他最信任的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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