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嬤嬤盯著我的後頸，許久沒有出聲。
蕭承淵握著劍柄的手越來越緊。
“如何？”
周嬤嬤沒有回答。
她又讓陸懷安把燈移近一些，用手指輕輕按住我後頸的一處皮膚。
“這裡為何還有一道新傷？”
陸懷安俯身看了片刻。
“舊疤上疊著燙傷。”
“上麵這層顏色深，留下不會超過三年。”
我心裡一沉。
孫六娘以前確實燙過我。
那年冬天，她讓我燒水。
我餓得手軟，不小心將半瓢水灑在地上。
她把燒紅的火鉗貼上我的後頸，說要讓我長長記性。
我疼得暈了過去。
醒來以後，她卻說是我自己摔進火堆裡燙的。
“王爺。”
周嬤嬤聲音發緊。
“這道新傷蓋住了舊疤，老奴不能隻看一眼便認。”
蕭承淵臉上的期待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卻鬆了一口氣。
沒有認出來，也沒有說我不是。
至少我還能多吃一頓飯。
帳外忽然傳來喧鬨。
“放開我！”
“我是她娘！憑什麼綁我！”
孫六娘的聲音穿過帳簾，像一根針紮進我的耳朵。
我下意識縮起肩膀。
蕭承淵立刻擋在我麵前。
“別怕。”
趙有糧和孫六娘被親兵押了進來。
兩人雙手反綁，衣服上全是泥。
孫六娘一眼看見軟榻上的我，先是愣住，隨後便哭喊起來。
“阿滿！”
“娘總算找到你了！”
“你這孩子，怎麼能丟下爹娘，自己跑來冒認郡主？”
她往前撲了兩步，被親兵按得跪在地上。
我盯著她，沒說話。
從前她隻要提高聲音，我便會立刻跪下認錯。
現在蕭承淵站在我麵前。
我第一次發現，孫六娘其實沒有那麼高。
她跪著的時候，比我還矮。
周嬤嬤問她：
“阿滿後頸的燙傷，是怎麼來的？”
孫六娘眼珠一轉。
“她小時候貪玩，自己撞翻了水壺。”
“我花了多少藥錢才救活她！”
“這丫頭沒良心，竟連這些也不說。”
趙有糧趕緊點頭。
“對，是她自己燙的。”
周嬤嬤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用溫水洗淨我後頸的汙痕，又取出一枚細長銀針。
“郡主當年被藥汁燙傷，老府醫用銀針挑破水泡。”
“月牙正中，留下了三個極淺的針點。”
“新傷可以遮住月牙，卻遮不住長在皮肉深處的舊痕。”
她將燈移近。
帳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周嬤嬤順著淺淡的月牙傷疤，一點點摸過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她的手猛然停住。
月牙正中，三個比針尖還小的白點，被新傷隔開，卻仍整齊排在一條線上。
周嬤嬤渾身一顫。
這一次，她沒有跪，也沒有立刻喊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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