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消息送往邊城別院後，不到一個時辰，王妃便趕到了軍營。
我先聽見帳外有人哭。
那哭聲越來越近，卻在帳門外突然停住。
帳簾被掀開。
一個穿著素色長裙的女人站在那裡。
她臉色蒼白，發髻歪了，腳上的繡鞋還沾著泥。
她死死看著我，卻沒有衝過來。
“明珠。”
她隻叫了一聲，眼淚便落了下來。
我往軟榻裡麵縮了縮。
孫六娘每次這樣叫我，下一刻便會揪住我的頭發。
女人看見我的動作，立刻停在原地。
她不敢再靠近。
“別怕。”
“娘不過去。”
“娘就在這裡看著你。”
原來她就是沈知微。
蕭承淵說過，她找了我八年。
沈知微蹲下來，打開隨身帶來的木箱。
裡麵整整齊齊放著八雙鞋。
第一雙隻有巴掌大。
後麵的每一雙，都比前一雙長一些。
“你失蹤後，娘每年都給你做一雙鞋。”
“我總想著，等你回來，便能穿上。”
她拿出最後一雙。
淡紅色鞋麵上繡著兩朵小小的蓮花。
“這是今年的。”
“娘不知道你長多高，腳有多大，隻能照著自己小時候的尺寸做。”
她將鞋放在地上，沒有碰我。
我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把腳伸進去。
鞋子稍微有些寬。
可穿上棉襪，應該正好。
沈知微捂住嘴，哭得肩膀發顫。
“合腳。”
“真的合腳。”
我不明白一雙鞋有什麼好哭的。
可她哭得那麼傷心，我隻好小聲說：
“沒有白做。”
沈知微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哭出了聲。
我猶豫片刻，伸手碰了碰她的頭發。
“你別哭。”
“我沒有怪你。”
她抬起臉。
“你願意讓娘抱一下嗎？”
我點了點頭。
她靠近得很慢。
直到雙臂輕輕圈住我，才一點點收緊。
她沒有像孫六娘那樣掐疼我。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藥香，很暖。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生病，好像也有人這樣抱過我。
帳外，孫六娘突然大喊：
“我養了她八年！”
“王府找到女兒，難道不該給我賞錢嗎？”
她被押在帳外，仍扯著嗓子喊。
“沒有我，她早死了！”
“我要黃金百兩，再給我家一座宅子！”
“否則我便告訴所有人，定北王府忘恩負義！”
沈知微慢慢鬆開我。
她擦掉眼淚，轉身走出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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