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棒之後就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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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滿身子一僵，接著就是聽見她媽王秀琴道謝的聲：“謝謝啊，可真是個好人。”
“你媽來了。”
顧冕冷著臉但又無可奈何過去開了門，門口，正站著風塵仆仆的王秀琴，還有夏大姐，兩人兩手空空，都臉色疲累得厲害，嘴唇發白。
還沒招呼，王秀琴就自己進來，掃視一圈：“你不是大研究員，咋就住這麼點地？”
“還沒我們大隊茅坑大。”
顧冕眉心一抽，招呼也不想招呼了，秉著最後的耐心淡淡點下頭：“你們坐，家裡也沒什麼招待的，我去食堂打點飯菜回來。”
“行，多打點，我們娘倆走一路可累死了。”
正說著，她手就隨便拿起桌上的軍用保溫杯咕嘟咕嘟灌起水來，而顧冕，眼皮更是一跳，逼著自己不去看轉身出去。
而夏滿還是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果不其然，顧冕剛出去，她媽一巴掌就抽過來，重重砸她頭上，脖子上。
“把你弟媳告進局子裡，害得你弟不吃不喝人都快沒了，這就是你個當姐姐的乾的？”
“嫁人了能耐了是吧，人給你介紹大廠長，那可是大廠長哎，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夏滿死死咬著牙，倒沒避開，隻是腦子恍惚又想起以前。
大隊招修水渠的，一人十五個工分，她家大姐當時嫁了人，二姐跑了，媽就把她哄去和那些男人一塊修水渠扛沙包。
但那不害怕，乾活她不怕，她怕的是夜裡還要跟一群男人一塊躺工棚裡，她躲到了最邊的角落，但不知道是誰的臭烘烘的手，一直往她身邊湊，要往她身上摸。
她哭著跑了出去，走了整整一夜的路回家，卻也是被她媽這樣劈頭蓋臉一頓打。
“那可是十五個工分，你個死丫頭你這麼跑了，工分咋辦！”
“給我回去！”
“村裡去了三個女娃，咋就摸你不摸別人，你把自己管好不就行了。”
她也真覺著是不是自己哪裡做錯了，是不是乾活時候衣裳穿太薄了，彎腰動作不對了，不像是個媽說的正經女人家，是她沒管好自己。
十五歲的她，把一頭辮子剪成雜草，換了身奶奶留下的粗布褂子，又走了十幾裡地回了工地。
這回，還真再沒遇著那隻手。
等水渠修完回家，她人也曬得又黑又瘦，村裡都打趣水靈靈的小姑娘出門去，小黑猴子跑回家。
媽還拿著她賺的工錢，吐口唾沫：“我就說是吧，你自己安分了不就沒事了。”
突地，她頭皮又狠狠一痛，一巴掌把她打回現實：“愣著乾啥，起來跟我去省城把雪梅弄出來。”
那雙大手似乎還想繼續打下去，卻被後頭大姐扯住：“行了媽別打了，小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
“再說她也知錯了。”
“我知錯？我知的哪門子狗屁錯？”
夏滿冷冰冰站起來：“王雪梅害我，我告她有什麼錯，夏金寶也是個孬種黑心貨，沒了媳婦不知道自己去找自己去救，感情他這些天就想出了個尋死的好法子？”
說著她冷笑一聲：“媽，這就是你養的好兒子。”
她想起上輩子王雪梅跟她哥跑後，夏金寶當時都三十好幾的人，也是不吃不喝躲家裡頭，胡子拉碴，她媽五十多的人每天上工搬磚，一點休息時候就要趕回家給兒子做飯洗衣裳。
媽病重時候她回去照顧，但哪怕臨死之前，她也是拉著她手：“我走了你弟咋辦，賤女喲，你兒子不是被你供進軍隊了，你沒啥事了，以後就養金寶吧。”
她眼珠子瞪得死得，臨死前最後一口氣也在喊：“你要是不管金寶，就是沒良心的，以後到墳跟前也別喊我媽。”
也是那一刻她知道，她媽一點不愛她。
而王秀琴氣得手都抖了：“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夏賤女，嫁人了心野了是吧！”
瞧著女兒還一點不聽話，一臉倔樣，她也眼淚出來了：“我養大你們吃了多少苦，我一輩子命這麼苦，你怎麼就不能聽點話，怎麼就不能多為家裡考慮考慮呢。”
“你弟要是離婚，就沒了城裡戶口供應糧，就得回鄉下種地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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