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試工第二天，我把流水線乾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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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半，陳衛國把我從床上拽起來。
“遲到扣二十。”
我算了算，二十塊錢能買四碗炒粉，一碗加蛋。我用了三分鐘穿衣服，兩分鐘刷牙，一分鐘洗臉。陳衛國在旁邊看著，說：“你洗臉跟貓似的，劃拉兩下就完事。”
“節約用水。”
“你打螺絲要有這速度，早當組長了。”
我沒理他。出門的時候天剛亮，東莞的早晨悶得像蒸籠，路上全是穿工服的人，騎自行車的、走路的、蹲在路邊吃腸粉的，一個個麵無表情，像沒睡醒的螞蟻。
到了車間，陳衛國把我領到工位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今天好好乾。”
他那個語氣，像在送人上刑場。
我深吸一口氣。
今天的目標很明確——不再打歪，不再掉螺絲，速度往上提一提。
不求追上阿珍，至少別墊底。我好歹是大學生，學習能力還是有的。
第一顆，還行。
第二顆，可以。
第三顆，感覺來了。
第四顆，手一滑，螺絲刀戳在了自己的虎口上。
不算嚴重，破了點皮，但血珠子冒出來了。
旁邊的阿珍瞥了一眼：“喲，見紅了。”
“沒事。”
“誰問你有沒有事，你把血蹭到傳送帶上了。”
我低頭一看，果然蹭了一小條。我趕緊用袖子擦掉，陳衛國在後麵發出一聲歎息，像老牛拉破車。
我繼續打。第五顆，第六顆，第七顆。速度還是慢，但比昨天強了點。
我甚至有點得意，趁陳衛國轉身的功夫，衝阿珍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看見沒”。
阿珍沒理我，手上的動作快得像抽筋。
然後，災難來了。
第十一顆螺絲。我拿起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那顆螺絲的螺帽比正常的略小，螺紋上還沾著一點鐵屑。
我猶豫了零點幾秒，腦子裡閃過三個方案：A. 換一顆；B. 強行擰進去；C. 問陳衛國。
我選了B。
螺絲刀一轉，那顆螺絲卡在了孔口。我使勁一按，它斜著滑了進去。
我心裡一喜，正準備擰第二下，發現螺絲刀轉不動了。不是那種正常的緊，是死緊。
我用力一旋，螺帽直接滑了角，整顆螺絲歪在孔裡，螺絲刀從槽裡跳出來，刀尖刮過電路板表麵，發出一聲刺耳的“吱”。
傳送帶沒停。
但我的工位卡了。
後麵的電路板一塊塊擠過來，在我麵前堆成了扇形。我手忙腳亂去拔那顆螺絲，拔不出來。
又去按傳送帶旁邊的紅色按鈕，不知道哪個是停，隨便按了一個。沒反應。又按了一個。還是沒反應。
陳衛國衝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把工位上堆了七八塊板子。
“你按的什麼？”
“紅色的。”
“那是報警！”
“哪個是停？”
“旁邊那個！綠色那個！”
我按了綠色。傳送帶停了。整條線都停了。從我這開始，往後二十幾個工位全部斷料。
前麵七八個人齊刷刷抬起頭看我，後麵的人站起來往這邊張望。車間裡的機器聲一下子小了一半，安靜得能聽見風扇在頭頂轉。
劉大勇從辦公室衝出來，拖鞋拍得地麵啪啪響。
“誰停的？”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我。
劉大勇走到我麵前，低頭看了看卡在孔裡的那顆螺絲，又看了看我按紅的報警燈，最後看了看我虎口上還在冒血的傷口。
他深吸一口氣。那個吸氣的聲音很大，像高壓鍋在放氣。
“你按報警乾什麼？”
“我以為那是停。”
“停是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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