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陳衛國的組長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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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國當組長，管十二條線，每條線十幾號人，加起來一百多號。聽起來挺威風，實際上他每天乾的事就是挨罵和罵人。上麵劉大勇罵他，下麵工人也罵他。他夾在中間，像個兩頭受氣的風箱。
星期五下午，劉大勇把陳衛國叫進辦公室，扔給他一疊表格。
“周報，下周一交。”
陳衛國拿起來看了看，一共五張。第一張是生產進度表，要填產量、合格率、返工率。第二張是人員考勤表，要填出勤、請假、加班。第三張是物料消耗表，第四張是設備狀況表，第五張最要命——安全生產總結，要寫一段話。
陳衛國說：“主任，這個我不會寫。”
劉大勇頭也沒抬：“你當組長都三個月了，還不會寫？”
“我初中沒畢業。”
“你初中沒畢業，你手下還有大學生呢。”劉大勇抬起眼，“那個吳莫強，不是你發小嗎？”
陳衛國沒說話。
“讓他幫你寫。下周一早上交，晚一天扣五十。”
陳衛國拿著五張表回到車間，臉色像吃了半斤酸筍。他把表往我麵前一放。
“幫我寫。”
“這是什麼？”
“周報。”
“你自己寫。”
“我不會。”
“你不會，你不會學？”
“我學不會。你寫不寫？”
“三碗炒粉。”
“你上次欠我一碗，我還沒吃。”
“那兩碗，加蛋。”
陳衛國想了想，從兜裡掏出十塊錢，往桌上一拍。
“兩碗，加蛋。寫。”
我把表格拿起來翻了翻。前麵四張是數字，好填，我對著車間牆上的看板抄了抄，算了算。第五張安全生產總結，陳衛國已經寫了半頁紙，字歪歪扭扭，像螞蟻喝了酒爬出來的。
“你這寫的什麼？”
“安全生產很重要。”
“然後呢？”
“大家要注意安全。”
“然後呢？”
“沒了。”
我把那半頁紙看了三遍。一共二十七個字，其中“安全”兩個字出現了四次。
“你除了安全還會寫別的嗎？”
“你幫我寫，別廢話。”
我從抽屜裡翻出一張乾淨稿紙，想了想，開始寫。不是我想寫多好，是我實在看不過去那二十七個字。我寫了三段，第一段寫本周安全情況，第二段寫存在的問題，第三段寫下周計劃。沒用成語，沒用排比，就是平鋪直敘，把事情說清楚。
寫完給陳衛國看。他拿起來，皺著眉，從左到右看了一遍。
“有些字我不認識。”
“你哪個不認識？”
他指了三個。我給他念了。他點點頭。
“行。”
“什麼叫行？”
“就是還行。”
“還行是幾碗炒粉？”
“兩碗。已經說好了。”
“你多加一碗，我把下周的也寫了。”
“你做夢。”
他把表格收好，夾在胳膊底下，走了。走了兩步又回來，把那十塊錢拿走了。
“錢我先揣著，明天請。”
“你請兩碗，拿十塊乾什麼？”
“萬一你反悔呢。”
第二天中午，陳衛國端著兩碗炒粉來找我。一碗加蛋，一碗沒加。他把加蛋的那碗推到我麵前。
“你怎麼不加？”
“我血脂高。”
“你什麼時候血脂高了？”
“從今天開始的。”
我吃了兩口，他坐在對麵看著我。
“莫強。”
“嗯。”
“你說，我要是當年也上了高中，現在是不是就不用你幫我寫報告了？”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低頭扒粉，吃得很快。
“你當年為什麼不上高中？”
“我爸說供不起。我還有個妹妹要上學。”
“那你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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