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樓上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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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部上班第三天，我就發現了一件事：樓上和樓下，隔的不止一層水泥板。
樓下說話靠喊，樓上說話靠電話。樓下走路由跑，樓上走路由踱。樓下滿手是油，樓上滿手是紙。樓下的工服一天下來全是灰，樓上的襯衫穿三天還是白的。
但樓上的人不喝食堂的湯。他們自己帶茶葉，用搪瓷缸泡，一泡一上午，喝到沒顏色了還在喝。
財務室的老趙，五十來歲，戴老花鏡，算盤打得劈啪響。人事部的小周，每天提前十分鐘到，把走廊拖一遍。行政部就我和小周兩個人，小周下個月走，走了之後就剩我一個。隔壁還有個“生產調度室”，裡麵坐著三個人，一個姓孫的副主任，兩個統計員。孫副主任不怎麼說話，每天坐在辦公桌前翻報表，翻完就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第一天吃午飯，我端著飯盒上樓，發現行政部幾個人都不去食堂。老趙帶了飯，小周帶了飯，孫副主任也帶了飯。就我一個端著空飯盒往樓下走。
走到樓梯口，陳衛國上來了。
“你去哪兒？”
“食堂。”
“你一個行政部的，去食堂排隊？”
“怎麼了？”
“行政部的人都在樓上吃。”
“樓上沒飯。”
“他們帶飯。你也可以帶。”
“我沒鍋。”
“老周有電飯鍋。”
“老周自己用。”
陳衛國看了我一眼，轉身下樓。我跟在後麵。到了食堂，排隊的全是車間的人。阿珍在隊伍裡，看見我，抬了抬下巴。
“喲，樓上的下來了。”
“我下來吃飯。”
“你不在樓上吃？”
“樓上沒飯。”
“你讓老周給你燉。”
“他鍋自己用。”
“你給他五塊錢，他就給你用。”
“我一個月八百，給不起。”
阿珍笑了一聲，轉過頭去。輪到她打菜的時候，她打了冬瓜和肉，端著飯盒走到我旁邊坐下來。陳衛國也過來了，三個人坐一桌。小湖北後到，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
“強哥，你今天下來吃？”
“我天天下來吃。”
“我以為你上樓就不下來了。”
“我下來跟你搶肉。”
他笑了，端著飯盒坐下來。吃完的時候，阿珍站起來，把飯盒蓋好。
“吳莫強。”
“嗯。”
“明天你還下來？”
“下來。”
“那行。我明天多打一份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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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給狗。你下來就給你。”
她走了。陳衛國在旁邊嚼著飯，看了我一眼。
“她最近老找你說話。”
“她找所有人說話。”
“她找別人說話是罵人。她找你說話是留肉。”
“你想多了。”
“我沒想多。我當組長三年，看人比你準。”
“你看得準，你怎麼還沒看出來趙紅梅對你那個周報不滿意？”
他瞪了我一眼。我笑了笑，端著飯盒上樓了。
回到行政部，孫副主任把我叫過去。他桌上攤著一份報表，指著上麵一個數字問我：“你看這個。”
我湊過去看。是上個月各車間的物料消耗表。包裝部的標簽消耗量比流水線還高了一截。
“你覺得正常嗎？”
“標簽本來就廢得多。”
“廢得多也得有個原因。你從包裝部出來的，你說說。”
我想了想。
“舊標簽背膠不好，邊緣翹了要返工，返工就得揭了重貼。重貼一張費一張。”
“那是上個月的事。這個月換了新標簽。”
“新標簽剛用，工人還不習慣。以前貼的時候要多按兩下，現在不用按了。但不按的話，有人心裡不踏實，還是會多撕一張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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