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蹲點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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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準時到了包裝部。
趙紅梅看見我，沒說話，指了指角落的位置。我坐下來，拿出本子和筆，開始記。阿珍已經在貼了，今天換了一批新板子，標簽也是新到的。她貼得很快，撕、對準、放、壓平，一氣嗬成。貼了三十塊，一塊沒歪。她抬頭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看見沒”。
我沒理她，繼續記。
到中午，阿珍貼了大概四百塊，廢了三塊。離她昨天說的“廢六塊”還差三塊。她吃午飯的時候端著飯盒走過來，故意坐我對麵。
“記了多少？”
“你廢了三塊。”
“昨天說廢六塊，今天廢三塊。你報告怎麼寫？”
“如實寫。”
“如實寫就是三塊。”
“嗯。”
“那你昨天還多記我一塊。”
“昨天是昨天。”
她低頭扒飯。吃了幾口，又說：“你那個報告，寫給誰看？”
“孫副主任。他再報廠部。”
“廠部看了會扣我們錢嗎？”
“不會。就是看看物料消耗，優化流程。不扣錢。”
“那你寫我廢了三塊，廠部會不會覺得我們包裝部不行？”
“你們包裝部上個月廢了一百多塊。這個月廢了不到三十。新標簽好用，你們也熟練了。廠部看了會覺得在進步。”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把碗裡的肉夾了一塊給我。這次我沒推，直接吃了。
下午繼續蹲。阿珍廢了第四塊的時候，被趙紅梅看見了，走過來看了一眼，沒罵，但站了三秒。阿珍沒抬頭，繼續貼。趙紅梅走了之後，她貼得更快了，到下班一共廢了五塊。
我把數字記好，回行政部寫報告。寫到一半，孫副主任來了，站在我身後看了一會兒。
“寫多少了？”
“快完了。”
“明天早上給我。”
“好。”
他走了。我繼續寫。報告分三段：第一段寫現狀，物料消耗比上個月下降了多少；第二段寫問題，還有一部分工人習慣多撕一張備著，造成了不必要的損耗；第三段寫建議，在新標簽上多做一道壓痕線，方便工人對準，減少返工。
寫完給孫副主任放在桌上。第二天早上他來上班，拿起來看了兩遍。
“你寫的這個壓痕線，成本誰出？”
“標簽供應商出。壓痕線不增加材料成本，就是模具改一下。我跟趙姐聊過，她說如果壓痕線做出來，包裝部的效率還能提。”
“你跟趙紅梅聊過？”
“昨天蹲點的時候聊的。”
“她怎麼說？”
“她說你讓寫報告就寫報告，別亂提建議。但她沒攔著我寫。”
孫副主任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他把報告折好，放進文件袋。
“我報上去。廠部批不批不歸我管。”
“謝謝孫主任。”
“別謝我。你蹲了兩天，數字都是你自己記的，建議也是你自己想的。我沒教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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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我坐在桌前，看著窗外。二樓窗外是工廠的大門，能看見人進人出。有個穿工服的人騎自行車進來，車筐裡放著一袋蘋果。騎車的人抬頭看了一眼，是阿珍。她沒看見我，騎到車棚去了。
下午，孫副主任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張紙。他把紙放在我桌上。
“廠部批了。標簽供應商那邊同意加壓痕線。下批貨開始執行。”
我看著那張紙，上麵寫著“關於包裝部標簽壓痕線改造的批複”，底下有廠部的紅章。
“這個報告是你寫的，執行也你盯著。以後新標簽到了，你先驗，驗完再給包裝部。”
“我驗？”
“你蹲過點，你懂。你驗完簽個字，倉庫才收貨。”
我點了點頭。他把紙收走，歸檔去了。我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兩顆螺絲。一顆歪，一顆正。歪的那顆是我打螺絲打歪的，正的那顆是陳衛國給我的。現在又多了一樣東西——一張批複，上麵有我的名字。
下班的時候，我去了一樓。陳衛國在車間裡巡線，看見我進來，走過來。
“你那個報告批了？”
“你怎麼知道？”
“全廠都知道了。你給標簽加了什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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