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新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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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標簽是周三到的貨。
倉庫的人來行政部找我，說標簽到了，讓我下去驗。我拿著本子和筆下樓，倉庫在工廠最裡麵，靠圍牆那排平房，門口堆著紙箱和塑料筐。倉庫管理員姓李，四十來歲，瘦，姓李但長得不像管倉庫的，倒像教書的，戴著袖套，說話慢條斯理。
“吳莫強？”
“嗯。”
“孫主任說讓你來驗標簽。你會驗嗎？”
“不會。看著驗。”
“看著驗也是驗。”他把一箱標簽搬出來，拆開，拿出一疊給我看。
新標簽跟舊的在尺寸上一模一樣，右下角多了兩行淺色的壓痕線，像兩條虛線。我拿起一張對著光照了照，壓痕確實清晰，不深不淺，貼著凹槽的位置正好。
“可以。”
“你確定？”
“確定。”
“那你簽字。”
他遞給我一張驗收單，上麵寫著數量、規格、到貨日期。我簽了名，按了手印。李管理員把單子收走，把標簽搬進倉庫裡碼好。
“你之前是包裝部的？”
“對。”
“我聽說你寫了封信把供應商換了？”
“沒換供應商，換了批貨。”
“那也夠厲害。我管倉庫這麼多年，頭一回見貼標簽的管起標簽來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回到樓上，孫副主任問我驗完沒有。我說驗完了，壓痕線沒問題，已經簽字入庫。他點了點頭，說下午發到包裝部去。
下午兩點，新標簽到了包裝部。我跟著搬箱子的工人下去，站在門口看趙紅梅簽收。她拆開一包，拿出一張看了看，又拿了一塊板子對著壓痕線比了比。
“行。”她說了一個字。這一個字比平時多說了半個音，算是滿意。
阿珍湊過來看。她拿起一張標簽，對著光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你弄的？”
“供應商弄的。”
“你寫的報告。”
“嗯。”
她把標簽放回去，拿起一塊板子開始貼。撕標簽之前先用手掌捂了兩秒，然後對準壓痕線，放上去。動作很順，比平時快了一點。她貼了三塊，舉起來看了看，又放下。
“還行。”
“什麼叫還行？”
“就是還行。比我預想的強。”
“你預想的什麼樣？”
“我預想的是你簽個字就完事，結果還真有用。”
我沒說話。她繼續貼。我從包裝部出來上樓，走到樓梯拐角，聽見後麵有人喊。回頭一看，是小湖北追上來了。
“強哥。”
“怎麼了？”
“那個標簽，以後都按壓痕線貼？”
“對。”
“那是不是就不會廢了？”
“廢還是會廢，但少了。”
“少了是不是就不扣錢了？”
“以前廢了也不扣你錢。扣的是趙姐的考核分，不是扣你工資。”
他鬆了一口氣，又有點不好意思。
“我以為廢了扣我錢。”
“扣你錢你也得貼。回去乾活。”
他跑回去了。我上樓，坐在辦公桌前。下午沒什麼事，我把第二期廠刊的稿子整理了一下。一共十二篇，比上期多了五篇。其中有一篇是老周寫的，寫他剛來東莞時在建築工地乾了三個月，後來工廠招工才進了流水線。寫得不算好，但裡麵有一句話我看了兩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時候我才三十歲，覺得自己還能乾很多事。現在四十多了，覺得能乾的事不多了。”
我把這篇排在了第三版靠前的位置。小湖北也投了一篇，寫他在東莞的第二個月。他寫了三頁，中間有兩段重複了，我幫他刪了一段，又調了調順序。最後一段他寫的是：“我希望下個月比這個月強。”就這一句，單列一段。
陳衛國也投了，讓老周代筆，寫的還是安全生產，但這次寫了五行字，比上次強。
我把十二篇稿子排好版，列了一個目錄，拿去給孫副主任看。他翻了兩頁，指著老周那篇問：“這個老周是哪個？”
“包裝部的，四十多歲，在廠裡乾了三年。”
“寫得實在。”
“嗯。”
“你認識他？”
“我住宿舍的時候跟他一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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