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個月的八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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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部的工資是每月十號發。
財務老趙把信封遞給我的時候，比車間裡的厚一點。我捏了捏，回到座位上拆開，八張一百的，嶄新，邊角能把手指劃出印子。比車間多三百八。陳衛國說得對，坐辦公室確實比打螺絲強一點。
我把錢分成三份。三百寄回家，三百存著，兩百留著吃飯和零用。信封裡剩了張工資條，上麵寫著基本工資八百，扣水電費十二塊，扣互助基金五塊，實發七百八十三。我把工資條折好夾在本子裡。
中午下樓去郵局，填彙款單的時候手頓了一下。收款人寫“吳建國”，我爹的名字。彙款金額三百。附言欄裡我想了半天，最後寫了“我在東莞挺好”。
從郵局出來，碰見阿珍騎著自行車過來，車筐裡放著一袋橘子。她看見我，刹了車。
“你去郵局乾什麼？”
“寄錢。”
“多少？”
“三百。”
“你一個月八百，寄三百？”
“寄少了家裡不放心。”
“你家裡知道你在行政部？”
“沒細說。就說換了個崗位。”
“換崗位不漲錢？”
“漲了點。但我沒告訴他們漲多少。”
“為什麼？”
“我爹要是知道我在辦公室坐板凳，肯定要說我忘了本。”
阿珍笑了一聲。她從車筐裡拿了一個橘子，扔給我。
“你那個發小結婚了，你還住樓上？”
“住樓上。宿舍是行政部的，不用搬。”
“那你以後不跟我們一個食堂吃飯了？”
“我天天下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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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來吃可以。但你別一個人坐一桌。”
“我什麼時候一個人坐一桌了？”
“前天。你端著飯盒坐在角落裡，自己吃自己的。”
“我那天想事。”
“想什麼事？”
“想廠刊下一期排什麼稿。”
“你少來。你就是不想跟我們坐一桌。”
“我——”
她把自行車推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
“明天中午，老位置。我給你留肉。”
說完蹬上車，拐進郵局旁邊的巷子裡去了。我拿著橘子站在郵局門口，剝開嘗了一瓣。酸。但吃到第三瓣的時候，開始有點甜。
下午回行政部，孫副主任把我叫過去，給了我一張通知。廠部要出一期“年終專刊”，比平時的廠刊厚一倍，要總結全年生產情況、表揚優秀員工、登員工自己寫的年終感想。讓我負責組稿。
“截止日期十二月十號，你抓緊。”
“登多少篇？”
“比平時多。至少二十篇。廠部要每個車間都有人寫。”
“有的車間沒人寫呢？”
“你去催。你認識的人多。”
我拿著通知回座位。二十篇。今天十一月十四號，還有不到一個月。我在本子上列了個名單：流水線五篇，包裝部五篇，倉庫三篇，保安兩篇，食堂一篇，辦公室四篇。列完覺得還是不夠，又在名字後麵加了幾個人。陳衛國肯定要寫，老周也可以再來一篇，小湖北寫第三篇，阿珍上次說想寫但沒寫，這次再催催。
下班之後，我去了一樓包裝部。趙紅梅不在，阿珍正在收工位上的東西。她看見我，停下手裡的活。
“你來催稿？”
“你怎麼知道？”
“孫副主任下午打電話給趙姐了，說要年終專刊，每個車間都有人寫。趙姐說了，她不管，讓你自己來催。”
“那你寫不寫？”
“寫什麼？”
“寫你封箱的事。”
“我封箱有什麼好寫的。”
“你封箱封得快，全廠第一。”
“全廠第一有什麼用？”
“有用。年終專刊上登出來，廠部的人看了，年終獎可能多給你點。”
“真的？”
“假的。但登出來總沒壞處。”
她想了想。
“寫可以。但我不寫。你幫我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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