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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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東莞滿三個月那天，我自己沒記住。
是阿珍先提的。那天中午在食堂，她端著飯盒坐下來，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滿三個月。”
“什麼三個月？”
“你來東莞。三個月前你第一天進車間，打螺絲打歪了，把線乾停了。”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全廠都記得。你那個事在食堂傳了一個星期。”
我算了算日子。七月來的，現在十月。確實是三個月。
“所以呢？”
“所以我欠你一頓飯。我說過賭你乾不滿三個月，我輸了。”
“你還記得。”
“我說話算話。今晚後門小炒。”
“你請？”
“我請。”
“點肉菜？”
“點。但不點太貴的。我工資沒你高。”
“你工資多少？”
“比你少。你八百，我計件的，上個月乾得多，拿了七百二。”
“比我少八十。”
“少八十也是少。今晚點一個肉菜，其他素的。”
“行。”
下午上班的時候，我把年終專刊的稿子整理好，送印刷廠。一共二十二篇，比原計劃多兩篇。老周的、小湖北的、阿珍口述的、陳衛國的、包裝部另外三個人的、流水線四個人的、倉庫兩個人的、保安一個人的、食堂一個人的、還有行政部小周走之前留的一篇。孫副主任看了一遍目錄，說：“夠了。下周一印出來。”
下班之後，我下樓去後門。阿珍已經在小炒店門口等著了，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頭發紮著。看見我來了，推門進去，找了靠裡的桌子。
“坐。”
我坐下來。老板拿菜單過來，阿珍接過去，翻了兩遍。
“青椒炒肉，一個。炒青菜，一個。炒田螺，一個。紫菜蛋花湯，一個。”
“夠了？”
“夠了。你吃不完打包。”
“我吃得完。”
“你吃得完你上次在老周那兒吃了三碗粉？”
“那是炒粉，這是炒菜。”
老板記了單走了。阿珍把菜單放回桌上，兩手交疊放在桌麵上，像在開會。我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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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時話多。今天少。”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你。”
我愣了一下。她抬起眼。
“你別多想。我在想你這個人。”
“我這個人怎麼了？”
“你剛來的時候，我覺得你撐不過一個月。你手笨，嘴硬，還愛麵子。你第一天把線乾停了，第二天貼標簽貼歪三百個。我以為你是那種乾幾天就跑的人。”
“後來呢？”
“後來你幫陳衛國寫報告。你寫信換了標簽。你搞了個互助基金。你上樓了。”
“上樓怎麼了？”
“你上樓之後，我以為你不會再下來了。樓上的人不跟樓下的人吃飯。但你天天下來。中午來，有時候晚上也來。你幫小湖北改稿子，幫老周謄文章，幫陳衛國寫周報。”
“那又怎樣？”
“你這個人，”她停了一下，“比我想的紮實。”
老板把菜端上來了。青椒炒肉放在中間，阿珍把盤子往我這邊推了推。
“吃。”
我夾了一筷子。肉切得薄，青椒有點辣。她自己也夾了，嚼了兩下。
“你以後打算一直待在行政部？”
“不知道。小周走了，行政部就我一個。孫副主任說可能再招人。”
“你不想乾了？”
“不是不想。我還沒想好。”
“想好什麼？”
“想好我到底要在東莞待多久。”
她放下筷子。
“你要走？”
“沒說走。就是還沒想好。”
“你走了，陳衛國怎麼辦？”
“他有阿芳了。不用我管。”
“小湖北呢？”
“他有你。你給他留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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