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年終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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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終專刊是十二月二十五號發下來的。
印刷廠送來的那天上午，孫副主任簽了收貨單，讓我去樓下搬。一共五百份，摞在拖車上，油墨味衝鼻子。我推著拖車從倉庫一路推到車間門口，沿途經過流水線、包裝部、倉庫。流水線上的人抬起頭看，有人問：“發報紙了？”
“廠刊。”
“有我嗎？”
“有。”
那人臉上動了動，低頭繼續乾活。
我先把包裝部的送下去。趙紅梅不在辦公室，我把一摞放在她桌上，又拿了幾份放到車間。阿珍正在封箱，看見我進來，頭也沒抬。
“發了？”
“發了。你排中間。”
“哪兒？”
“第三版靠上。阿珍兩個字印得挺清楚。”
她放下手裡的箱子，拿了一份，翻開三版。她看得很慢，從上到下。看完之後合上，放在工位上，繼續封箱。
“寫還行。”她說。
“我寫的，當然行。”
“你替我寫的。署名是我。但話是我說的。”
“那就算你的。”
“本來就是我說的。”
她封好一個箱子，又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拿一份給小湖北。他在倉庫那邊搬貨。”
“好。”
我又去了倉庫。小湖北正推著一車物料從裡麵出來，看見我就喊：“強哥，報紙出來了？”
“出來了。第三版有你。”
“哪兒？”
“你翻。”
他放下車，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接過報紙翻到第三版。他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之後，把報紙折好，塞進褲子後麵的口袋。
“我姐要是看到了——”
“她在深圳，看不到。”
“我可以寄給她。”
“你寄。”
“我這就去寄。”
他推著車走了。腳步比剛才快。我又去了流水線，把報紙放在陳衛國的工位上。他正在車間辦公室寫周報，看見我進來，抬起頭。
“周報下午給你。”
“我不是來催周報的。年終專刊出來了。”
“哪兒？”
“你翻。第三版有你的。”
他翻開第三版。他的年終總結我幫他寫的，寫了他從普工到組長、從單身到結婚、從打螺絲到管生產的六年。我用了具體的事，沒寫大話。他看完之後，把報紙折好，塞進口袋。
“你寫的？”
“嗯。”
“你把我寫得太好了。”
“沒寫好。就寫了你乾過的事。”
“那也寫得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低下頭繼續寫周報。我走了。最後一站是食堂。我把報紙放在門口公告欄上，壓了塊石頭。中午吃飯的時候，好幾個人圍著看。老周也在，他翻到第三版自己那篇，看了兩遍，沒說話，端著飯盒坐到了我對麵。
“莫強。”
“嗯。”
“你把我的名字印上去了。”
“對。”
“我兒子要是看到了——”
“你寄給他。”
“他不看廠刊。他在家。”
“那你跟他說。”
“我說不出口。你幫我寫封信。你跟他說，他爸在東莞，上了報紙。”
“行。今晚寫。”
老周低頭扒了兩口飯，嚼著嚼著停了一下。
“我打了十幾年工，第一次上報紙。”
“以後還有。”
“還有？”
“你寫。我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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