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買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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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過了之後，廠裡就開始不太平了。
車間裡的人心浮了。流水線上的女工一邊擰螺絲一邊算日子，包裝部的大姐封箱封到一半突然停下來問旁邊的人“你什麼時候走”。食堂的菜明顯少了，打菜的大媽舀湯的時候手比平時抖得厲害。往年這個時候，工廠要趕春節前的最後一批貨，加班加得凶，但今年訂單少，廠部決定提前放人。
放假通知貼在公告欄上——元月十五號開始放假，二月十號上班。前前後後將近一個月。
通知貼出來那天下午，車間裡跟炸了鍋一樣。有人馬上跑去打電話訂票，有人蹲在地上算錢，有人已經在收拾行李。宿舍走廊裡全是蛇皮袋和塑料桶，堆得走路都得側著身。
陳衛國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行政部整理年底的歸檔文件。他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你什麼時候走？”
“去哪兒？”
“回家過年。你爹不是來信讓你回去嗎？”
“我還沒想好。”
“這有什麼好想的。過年不回家，你一個人在樓上乾什麼？”
“廠刊年終歸檔沒弄完。”
“你少來。歸檔什麼時候不能弄。你爹等你回去。”
我放下手裡的文件夾，看著他。
“你呢？”
“我和阿芳一起走。後天的票。”
“買到了？”
“托人買的。黃牛加了兩百。”
“你舍得？”
“不舍得也得買。阿芳說第一年結婚要回去拜祖宗。”
他坐下來，把那張紙遞給我。是火車票的複印件，兩張，東莞到長沙，長沙再轉汽車。後天晚上八點的車。
“你跟我一起走。”
“我票還沒買。”
“現在去買。我認識售票點的人。”
“我還沒跟我爹說。”
“你先買票，再寫信說。”
我被他拉下樓。工廠後門對麵有個火車票代售點，門口排了長隊。陳衛國去找了他認識的那個人，一個穿皮夾克的中年男人，蹲在門口抽煙。陳衛國跟他說了兩句，那人站起來，看了看我。
“去哪兒？”
“山東。”
“山東哪兒？”
“濟南。”
“後天有沒有？”
“有。硬座。”
“多少錢？”
“三百二。”
“三百二？”
“春運，加價。”
陳衛國在旁邊推了我一下。我掏出錢包，數了三百二十塊遞過去。那人接過去數了，揣進口袋，從身後的包裡掏出一張票，遞給我。我看了看，後天晚上九點，東莞東站，硬座。
“拿著。”陳衛國說。
我把票揣好。兩個人走回工廠。路上他問我：“你爹知道你在行政部嗎？”
“知道。我寫了信。”
“他說什麼？”
“他沒說。我娘回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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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說什麼？”
“她說別累著。”
陳衛國笑了一聲。
“你娘還是疼你。”
“我爹也疼。他不說。”
“你回去打算待多久？”
“過完年就回來。廠刊初七要出第一期，我得趕回來。”
“你還回來？”
“我為什麼不回來？”
“我怕你回去就不想回來了。”
“我回去待幾天，我爹肯定又要說我。在他眼裡，我掙八百還是不如你掙一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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