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報社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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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行政部收到一封從廣州寄來的信。
信封上貼著《南方工人報》的標誌，比上次那封厚，裡麵裝了兩張紙。一張是稿費單，老周那篇又轉載了一次，這回給了三十塊。另一張是邀請函，說《南方工人報》要辦一個“打工者寫作座談會”，邀請廠刊編輯和投稿作者參加，地點在廣州，時間是四月二十一號，周六上午。
我把邀請函看了兩遍，拿給孫副主任。他翻了翻，問：“廣州？去幾天？”
“一天。周六去，周日回。”
“誰去？”
“上麵寫的是編輯和作者各一名。”
“那你去。作者帶誰？”
“老周。”
“老周是倉庫的，他周六要上班。”
“我幫他請個假。劉大勇那邊我去說。”
孫副主任想了想。“行。你們兩個去。路費廠裡報。”
我去倉庫找老周。他正在搬貨，聽我說完，手停下來。
“廣州？”
“嗯。報社辦座談會，請我們去。”
“我去乾什麼？”
“你是作者。他們轉載了你的文章兩次。”
“我穿什麼去？”
“你那件灰襯衫就行。”
“那件領子磨毛了。”
“那去買一件。”
“貴。”
“廠裡報路費，不報衣服。”
老周猶豫了半天，最後說：“你幫我看一件。我不會挑。”
“行。明天下午去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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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下班，我跟老周去了工業區旁邊的夜市。賣衣服的攤子擺在路邊，鐵架子搭的，燈泡掛在上頭，人來人往。老周在一排襯衫前麵站了半天，摸一件又摸一件，最後我幫他挑了一件淺藍的，棉的，領子挺。老周試了試，站在鏡子前麵看了看自己。
“這件行嗎？”
“行。精神。”
“多少錢？”
“三十五。”
“貴。”
“你一個月存兩千，三十五還貴？”
“存的錢不是拿來買衣服的。”
“這件穿著去廣州，以後還能穿。算投資。”
他想了想，掏了錢。攤主找了零，他把衣服折好裝進袋子裡，拎著走回工廠。路上他一直拎著那個袋子，沒讓我幫忙。
四月二十一號早上五點半，我和老周在工廠門口集合。老周穿著那件新襯衫，頭發用水抿過，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裡麵裝了兩件換洗衣服和一本筆記本——筆記本是新的，他昨天買的，一塊五。
坐中巴到東莞站，轉火車到廣州。老周第一次坐火車，上車之後把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問我對不對。我說對。他又把票收好，放在襯衫口袋裡，用手按了按。
廣州站人很多。出了站，按照邀請函上的地址坐公交車。老周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盯著窗外看。廣州比東莞大，樓更高，路更寬，人也更多。他看了一會兒，回過頭來。
“莫強。”
“嗯。”
“廣州的樓比東莞高。”
“廣州是大城市。”
“東莞也是大城市。”
“東莞是工廠多。廣州是樓多。”
他點了點頭，繼續看窗外。
座談會設在廣州工人文化宮。一棟舊樓，刷了黃漆，門口掛著紅底白字的橫幅。進去之後，有人領我們到一間會議室，長桌圍成方形，擺了十幾把椅子。桌上放著茶杯和材料袋。已經來了不少人，有年輕的，有跟老周差不多年紀的，穿著各自廠裡的工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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