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員工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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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手冊是四月初印出來的。
薄薄一本，三十頁，封麵印著廠名和“員工手冊”四個字，底下是“2001年版”。阿珍和我各寫了一部分，她寫車間規矩和請假流程，我寫福利待遇和廠刊投稿。孫副主任審了一遍，刪了兩段太囉嗦的，加了一頁廠部通知。印刷廠印了五百本，堆在行政部角落，像一摞磚頭。
發手冊那天，阿珍抱著一摞下樓。先去包裝部，再去流水線，最後去倉庫。她發到小湖北的時候，多給了一本。
“給你姐留的。”
“我姐不在廠裡。”
“讓她看看你在什麼樣的地方乾活。”
小湖北把手冊揣進懷裡，拍了拍。阿珍發完上樓，坐在桌前，把剩下的幾本碼好。我看了看她發手冊的樣子，跟發廠刊不一樣。發廠刊她隨手扔，發手冊她一本一本遞，每遞一本說一句“拿著”。
“你發得挺認真。”
“手冊上有請假流程。工人看了就知道怎麼請假，不用瞎找。”
“你以前知道怎麼請假嗎？”
“不知道。我第一次請假的時候找組長，組長讓我找主任，主任讓我找趙姐，趙姐讓我找人事。轉了一圈，扣了三天工資，假還沒批。”
“後來呢？”
“後來我不請假了。有病也扛著。”
她坐下來，翻開下一期的稿子。我寫了員工手冊之後，孫副主任說行政部的工作理順了，要給我和阿珍加一點獎金。阿珍說不用，孫副主任說廠部定的，不是他定的。阿珍沒再推，但跟我說這錢她存著，不花。
中午吃飯的時候，老周端著飯盒坐過來，手裡拿著那本員工手冊，翻到最後一頁。
“莫強，這上麵寫的互助基金，是不是你去年弄的那個？”
“是。我寫進去了。”
“上麵說員工直係親屬生病可以申請借支，是真的？”
“真的。你去後勤填表，廠部批了就能借。”
“利息呢？”
“沒利息。分期從工資扣。”
老周把手冊合上，放在飯盒旁邊。
“我兒子要是明年考上大學，學費能不能借？”
“能。手冊上寫了，子女升學也算急事。”
老周沒說話，把手冊收好，繼續吃飯。阿珍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她一眼。都沒說話。陳衛國端著飯盒過來，坐下來，看見老周手裡的手冊。
“你也拿了一本？”
“阿珍發的。”
“我也拿了。上麵寫請假流程，比我當年清楚多了。”
“你當年請假怎麼請的？”
“不請。直接跑。”
“那你運氣好，沒被辭。”
“辭了我就換個廠。那時候廠多。”
他低頭扒飯，吃了幾口，突然說：“阿芳有了。”
我停住筷子。
“有什麼了？”
“有了。兩個月。”
阿珍也停了筷子。老周抬起頭。三個人看著陳衛國。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你要當爹了？”
“嗯。”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上星期。阿芳打電話到廠裡，劉大勇接的，喊我去辦公室。我以為出什麼事了，跑過去，阿芳在電話裡說的。”
“你怎麼不早說？”
“我誰都沒說。就跟你說。”
“你跟阿芳說了什麼？”
“我說好。她說你就說一個好？我說那我說兩個好。她說你傻。我說我傻你也嫁了。”
老周笑了一聲。阿珍低下頭，嘴角動了動。我放下筷子。
“陳衛國。”
“嗯。”
“你要當爹了。”
“你說了兩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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