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廠外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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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行政部收到一封從廣州寄來的信。
信封上寫著“永發電子廠行政部收”，字是鋼筆寫的，規規矩矩，落款是“《南方工人報》編輯部”。我拆開看了看，裡麵是一張便箋，說他們看到了永發電子廠的廠刊，想轉載其中一篇文章，希望取得授權，稿費照付。
我把便箋拿給孫副主任看。他看了兩遍，又看了看信封上的郵戳。
“《南方工人報》？你聽過嗎？”
“沒有。”
“你查查。”
我翻了幾份報紙，在報攤上找到了一份《南方工人報》。周報，四開八版，專門登打工者的故事，在廣州深圳那邊挺有名。這一期頭版寫的是一個四川女工在鞋廠乾了十年的事，二版是“工友來信”，三版是“打工故事”，四版是招聘信息。
我翻到三版，看到一段編者按：“本刊長期征集打工者自己寫的故事，歡迎投稿。”底下留了地址和電話。我把報紙拿回去給孫副主任看。他翻了翻，點了點頭。
“他們看上了哪篇？”
“沒寫。就說想轉載。”
“你回個信問問。”
我回了信，問他們想轉哪篇。三天後回信來了，說想轉老周那篇《我這十幾年》。就是去年年終專刊上登的那篇，老周寫他十六歲出來打工，在深圳東莞惠州待了十幾年的事。
“老周那篇？”孫副主任想了想，“行。你回信說可以，但稿費得給老周。”
我回了信。又過了一個星期，稿費單寄來了，二十塊。不多，但比廠刊的稿費高。我把單子拿給老周的時候，他正在倉庫搬貨。
“這是什麼？”
“廣州那邊報社寄來的。他們轉載了你那篇文章。”
老周拿過單子看了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二十塊？”
“嗯。”
“我一篇文章，還能拿兩份錢？”
“他們轉載，另給稿費。”
他把單子折好，揣進口袋。
“莫強。”
“嗯。”
“你幫我寫封信。”
“寫給誰？”
“寫給我兒子。告訴他，他爸的文章上報紙了。廣州的報紙。”
“行。今晚寫。”
老周轉身繼續搬貨。我站在倉庫門口，看著他彎著腰把一箱物料搬上貨架，動作比以前慢了些。他今年四十六了，腰不行了，但還在搬。
晚上我在辦公室寫信。阿珍還沒走，在翻下一期的稿子。我把老周的事說了。她放下稿子，聽完。
“廣州的報紙？”
“《南方工人報》。”
“我聽過。我表哥以前在上麵投過稿。”
“你表哥也寫東西？”
“他寫過兩篇，登了。後來去武漢上學就沒寫了。”
“老周那篇寫得好。報社看上了。”
“你給他兒子寫信？”
“嗯。他兒子考上縣一中了，老周想讓他知道。”
阿珍站起來，走到我桌邊，低頭看我寫信。我寫了三行，她指著其中一句：“這句改一下。‘你爸的文章上了廣州的報紙’——改成‘你爸寫的東西被廣州的報社看上了’，聽著更實在。”
我改了。她又看了兩行，點了點頭。我接著寫。寫完給她看，她讀了一遍，沒再改。
“可以。寄吧。”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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