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周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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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來找我的那天，三月中旬，東莞開始熱了。
他站在行政部門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襯衫，手裡捏著一個信封。信封是黃色的牛皮紙，上麵貼著郵票，郵戳是江西的。他站在門口沒進來，看了阿珍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莫強，你出來一下。”
我出去。走廊裡沒人，老周把信封遞給我，手有點抖。
“你幫我看看。我兒子寫的。”
“你自己看不就行了？”
“我看了。有些字不認識。”
我拆開信封。信紙是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方格紙，字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像小學生的字，但寫得很滿，整整兩頁。我念給老周聽。
信的開頭是“爸，我考上縣一中了”。後麵寫了他的分數，班裡的排名，老師說他有希望考大學。最後寫“爸，你說過要供我上大學，我記住了。你注意身體，別太省。冰箱裡那點肉別留著，該吃吃。”
老周站在走廊裡，聽我念完，沒說話。他拿回信紙，折好，塞進口袋。又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煙，抽了一根點上。
“你兒子爭氣。”我說。
“嗯。”
“縣一中是重點？”
“嗯。全縣就一所。”
“他考上重點高中，以後考大學就穩了。”
“嗯。”
他抽了兩口煙，把煙灰彈在走廊的地磚上，用腳蹭了蹭。
“莫強，你說，我存的錢夠不夠？”
“你存了多少？”
“四萬六。”
“縣一中一年多少？”
“學費加生活費，一年大概五千。”
“三年高中一萬五。剩下的夠上大學。”
“大學一年多少？”
“看什麼學校。公辦的便宜，一年幾千。民辦的貴，上萬。”
他算了一會兒。煙燒到了手指頭，他甩了一下，把煙頭扔進垃圾桶。
“我還能乾。”
“你今年多大了？”
“四十六。”
“再乾十年沒問題。”
“乾不動了。腰不行了。”
“那你換個輕省的活。”
“輕省的活錢少。我得掙夠他上大學的錢。”
我把信紙還給他。他塞進口袋，拍了拍，像拍一件貴重東西。走廊儘頭有人經過，是財務老趙，看了老周一眼，沒說話，走了。
“莫強。”
“嗯。”
“你能不能幫我一件事。”
“你說。”
“你幫我寫封信。寫給我兒子。就說……就說我收到了。讓他好好讀。別的事不用他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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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今晚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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