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四碗炒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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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國還錢那天，是五月初的一個星期六。
他打電話到行政部，讓我下樓。我下去的時候他站在工廠門口，手裡捏著一個信封，鼓鼓的。看見我出來，他把信封遞過來。
“四百二。你數數。”
“你哪來的錢？”
“攢的。阿芳管錢管得緊，我從煙錢裡省出來的。”
“你抽煙的錢省四百二？”
“我把煙戒了。”
“你戒了？”
“戒了一個月了。阿芳說懷孕了聞不了煙味，我就戒了。”
“那你現在抽什麼？”
“什麼都不抽。難受了就吃花生。”
他把信封塞到我手裡，又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把花生。
“給你。我現在身上不帶煙，帶花生。”
我接過信封，沒數，直接揣進口袋。陳衛國看著我的口袋。
“你不數？”
“你數過了。”
“你不怕我少給你？”
“你少給我，你就不用來還了。”
他笑了一聲。兩個人站在工廠門口，太陽很曬。他穿著一件舊T恤，肚子微微凸起來了一點。以前沒注意過，可能是跟阿芳結婚了吃得好了。
“你最近胖了。”
“阿芳做飯。不吃她罵我。”
“你也有今天。”
“你別說我。你天天跟阿珍在樓上，吃什麼？”
“食堂。”
“食堂的菜沒油水。你沒胖。”
“我天生瘦。”
“你天生嘴硬。”
他掏出花生剝了一顆，扔進嘴裡嚼著。我看著他。去年這個時候，他在為彩禮發愁，在宿舍裡一根接一根抽煙。現在他戒了煙，兜裡揣著花生，還了我四百二。
“陳衛國。”
“嗯。”
“你孩子什麼時候生？”
“年底。阿芳說可能十二月。”
“那你得多攢錢。”
“我知道。我現在一個月存一千。”
“阿芳不是管錢嗎？”
“她管她的。我存我的。我存了給她。”
他把花生殼扔進垃圾桶。阿珍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摞剛印好的廠刊，看見我們站在門口，走過來。
“你倆站這兒乾什麼？”
“陳衛國還錢。”
“四百二？”
“你怎麼知道？”
“全廠都知道他欠你錢。去年借錢的時候他在車間裡跟人說的，說發小借了他四百二，全東莞最好的發小。”
陳衛國看了她一眼。
“你少說兩句。”
“我說的是實話。”
阿珍把廠刊遞給我一份。這期是新出的，二版有老周的新文章，寫他去廣州參加座談會的事。我翻到那頁，老周寫了座談會的經過，最後一句是“我站在那裡說，我兒子考上縣一中了。底下的人都鼓掌。我沒哭。但回去的火車上我睡了很久，做了個夢，夢見我兒子穿著大學校服站在我麵前。”
我把廠刊合上。陳衛國問阿珍要了一份，翻了翻，放在胳膊底下夾著。
“我走了。車間還有事。”
“你周六上什麼班？”
“加班。劉大勇說趕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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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阿珍站在我旁邊，把手裡的廠刊碼了碼。
“他真戒了？”
“嗯。兜裡揣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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