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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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國的鞋底脫了是周二下午的事。
那天他巡第三條線，走到流水線末端的時候，左腳突然一空，像踩在棉花上。
他低頭一看，鞋底脫了。
左腳的鞋底前半截還連著鞋麵，後半截拖在地上，走路的時候一甩一甩的。
他站在工位旁邊，把腳抬起來看了看。
鞋是去年買的，黑麵膠底，穿了不到一年。
鞋麵還好好的，鞋底先脫了。
小曾從包裝部出來，正好看見他抬著腳站在那裡。
“陳哥，你鞋怎麼了？”
“脫了。”
“你穿我的。”
“你的鞋小。”
小曾低頭看了看陳衛國的腳，又看了看自己的腳。
確實小了一號。
他轉身去了倉庫，過了一會兒拿了一根鐵絲回來，是捆紙箱用的那種細鐵絲，外麵包著塑料皮。
“你坐下。”
陳衛國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小曾蹲下來，把鞋底按回鞋麵上，用鐵絲從鞋底繞過去，穿到鞋麵上的鞋帶孔裡，擰了兩圈，固定住。
他又繞了一道，在腳背上又擰了兩圈。
鐵絲頭用鉗子夾彎，塞進鞋帶下麵，不紮人。
“你走走看。”
陳衛國站起來走了兩步。
鞋底不甩了，但腳背上的鐵絲硌得慌。
他走了幾步，說“行”。
“你回去換一雙。”
“下午還有兩條線。走完再說。”
小曾沒再勸。
陳衛國穿著綁鐵絲的鞋走了兩條線，走到第三條線的時候，鐵絲鬆了一頭，鞋底又開始甩。
他蹲下來擰了擰，擰不緊。
旁邊的小鐘看見了，從工位上找了一根紮帶，遞給他。
陳衛國換了紮帶，紮帶比鐵絲粗，綁上去更穩。
他走了幾步，沒甩。
“紮帶比鐵絲好。”小鐘說。
“你乾過這個？”
“我在老家的時候鞋底也脫過。用麻繩綁過。”
陳衛國穿著紮帶綁的鞋走完了第三條線。
回到車間辦公室的時候，腳背被紮帶勒出了一道紅印。
他坐下來，把鞋脫了。
鞋底和鞋麵徹底分開了，紮帶還綁著，但鞋底已經斷了。
他把鞋扔進垃圾桶，從櫃子裡翻出一雙舊運動鞋換上。
舊鞋是前年買的，鞋底也磨平了，但沒脫。
晚上回到出租屋，阿芳看見他腳背上的紅印。
“你腳怎麼了？”
“鞋脫了。小曾幫我綁的。”
“你那雙鞋不是去年買的？”
“鞋麵好著呢，鞋底先脫了。”
“明天去買一雙。”
“舊的還能穿。”
“你那雙舊的底都磨平了，下雨天滑。”
陳衛國沒接話。
第二天他穿著舊運動鞋去上班。
走到車間門口，小曾看見他，說“陳哥你換鞋了”。
陳衛國說“舊的還能穿”。
小曾說“舊鞋滑”。
陳衛國說“我走慢點”。
中午在食堂，小曾把昨天綁鞋底的照片發到了車間工作群裡。
照片是他在陳衛國背後拍的，陳衛國抬著腳坐在凳子上，左腳鞋底半掛，小曾蹲在旁邊綁鐵絲。
配文是“陳主任艱苦樸素”。
群裡有人回複。
小劉發了一個笑的表情。
阿凱發了一個“比我廠裡的機器還慘”。
老唐回了一句“鞋底比傳感器難修”。
阿珍回了一句“陳主任艱苦樸素”。
吳莫強在三星也看到了，發了一條“比我穿錯鞋套強”。
陳衛國看了手機，在群裡回了一句。“已經換了。舊鞋還能穿。”
阿珍又回了一句。“你那雙舊鞋底也磨平了，跟沒穿一樣。”
陳衛國沒再回。
下午巡線的時候他穿著舊運動鞋，走得很慢，怕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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