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扣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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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曾第一次扣人錢是周三下午的事。
那天他剛從車間辦公室開完會回來，手裡拿著一份產量表。
走到包裝部門口的時候，看見老孫的工位旁邊堆了兩塊廢板。
老孫在包裝部乾了五年，是組裡年紀最大的，四十多歲，平時話不多，但手穩。
小曾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兩塊板，標簽貼歪了，邊緣翹著，沒壓實。
“老孫，這兩塊廢了。”
老孫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扣十塊。”
老孫還是沒說話，低頭繼續貼手裡的板子。
小曾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前，把罰款單從抽屜裡拿出來。
罰款單是廠部統一印的，白底黑字，上麵有日期、姓名、事由、金額、簽字。
他拿起筆，在姓名欄寫了“老孫”，在事由欄寫了“貼標簽廢兩塊”，在金額欄寫了“十元”。
寫到簽字欄的時候，筆尖懸在紙上，停了三秒才寫下去。
曾。一個字，歪歪扭扭的。
他把罰款單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包裝部那邊看了一眼。
老孫還在工位上，低頭貼標簽，動作跟平時一樣，不急不慢。
小曾縮回頭，坐回椅子上。
他坐在辦公室裡不敢出去。
以前在流水線貼標簽的時候，他從來沒管過人，更沒扣過人錢。
小劉在的時候，扣錢的事都是小劉乾。
小劉走了之後，他頂上來，陳衛國跟他說“你管人，該扣就扣”。
他記住了，但一直沒扣過。
今天是頭一回。
他坐在椅子上，翻來覆去地想。
老孫會不會來找他吵架。
老孫會不會去陳衛國那裡告狀。
老孫會不會明天就不來了。
他想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
老孫還在。
他坐回去，把罰款單翻過來，在背麵寫了幾個字，“老孫，貼標簽廢兩塊”。
寫完又劃了。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門口有人敲門。
小曾抬起頭，老孫站在門口。
“進來。”
老孫走進來，站在辦公桌前。
小曾站起來，又坐下來。
“你扣得對。”老孫說。
小曾愣了一下。
“我貼歪了，沒壓實。你扣十塊，我認。明天我重貼那兩塊。”
“行。”
老孫轉身走了。
小曾坐在椅子上，看著老孫的背影出了門，拐進包裝部。
他拿起罰款單，折好，放進抽屜裡。
手還有點抖。
他掏出手機給阿珍發了一條短信。
“今天扣了老孫十塊錢。手抖了。”
阿珍回得很快。“我第一次扣人也抖。”
“你扣的誰？”
“包裝部一個老工人。姓周。跟你一樣，貼歪了兩塊板。”
“他找你吵架了沒有？”
“沒有。第二天他重貼了。”
小曾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包裝部門口。
老孫在工位上，正在重貼那兩塊板。
貼完了舉起來看了看，壓實了邊角，放到傳送帶上。
小曾看了一會兒，沒進去，轉身回了辦公室。
第二天早上，小曾到車間的時候，老孫已經在工位上了。
他貼了一摞標簽，碼得整整齊齊。
小曾走過去看了一眼，沒歪。
老孫說“今天沒貼廢”。
小曾說“昨天那兩塊我看了，重貼的沒問題”。
老孫沒接話，低頭繼續貼。
中午在食堂，小曾端著飯盒坐在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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