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寧可在家偷偷供奉我的舊畫像，也不肯踏入新國師府，磕上一個頭。
女帝在宮內砸毀無數器物，怒聲嘶吼。
“桑珩究竟給這群百姓灌下了什麼迷魂湯藥！”
滿朝文武，無人應答。
就在這時，來自大雍的消息再度傳入大梁。
同樣的疫病，同樣一批大梁逃出來的災民。
大雍隻用七日，便遏製住瘟疫。
沒有整座城池封死，沒有遍地亂葬。
一幅我的畫像也一並送到女帝案前。
畫上我沒有佩戴玉冠，一身素色長衫，手裡還握著那孩童贈予我的糖塊。
密報被女帝攥得褶皺不堪。
“大雍那邊……待他果真如此尊崇？”
探子低頭回話：“聽聞大雍陛下已經下詔書，國師所言，朝野任何人不得質疑駁斥。”
大梁的時疫沒能止步南境。
第十天，第一批患病流民闖入京城。
城門當天緊急關閉，可一切為時已晚。
先是城西貧民街巷，接著碼頭、糧市，之後不少官員府邸之中，也陸續出現發熱病患。
太醫院不斷更換藥方，死去的百姓卻一日多過一日。
國師府之外徹底失控。最開始百姓僅僅痛罵蘇景逸，後來，百姓抬著屍體圍堵皇宮宮門。
“把桑國師還給我們！”
“叫那個假的滾出去！”
數百百姓跪在長街，呐喊聲一路傳入深宮。
蘇景逸瘋狂砸碎整套祭祀禮器。
“桑珩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要大梁受難，逼迫陛下低頭，派人去求他回來！”
這一回，殿內再也沒有人附和他。
就連欽天監監正，也深深垂著頭。
當初斷言南境並無蝗災的是他；當初汙蔑我捏造災禍、心懷嫉妒的，也是他。
女帝徹夜獨坐。
第二日，傳召鴻臚寺官員。
“出使大雍。”
“把桑珩接回大梁。”
蘇景逸瞬間臉色慘白：“陛下！”
女帝冷冷瞥他一眼：
“隻是叫他回來平息瘟疫災禍而已。國師之位，依舊屬於你。”
蘇景逸這才稍稍鬆一口氣。
女帝繼續吩咐使臣。
“告訴桑珩。往日祭台失儀、私自離開皇城的罪責，朕可以既往不咎。隻要他願意歸國消弭災禍，國師府西側院落依舊給他居住。”
大殿之內氣氛詭異安靜。女帝大約真心認為，這已經是莫大恩典。
三日後，大梁的使臣抵達大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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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我剛剛從隔離疫病的營地歸來。
大雍境內病患，隻剩下寥寥十數人。
國師府門外，曬滿百姓送來的草藥與糧食。
使臣見到我，立刻就要宣聖旨。
“桑珩接旨。”
我站立原地，沒有下跪。
使臣麵色難看。
“桑公子，陛下念你侍奉大梁十年，不願追究你擅離皇城重罪，特準許你即刻回京。如今大梁生靈塗炭，隻要你平息時疫，過往所有過節，一筆勾銷。”
我久久沉默。
使臣以為我已然動心，語氣稍稍放緩：
“陛下已經給予你極大體麵。你終究是大梁故土長大之人，萬萬不能眼睜睜看著故土百姓受儘苦難。”
我輕笑一聲。
“那大梁的國師呢。”
使臣一怔：“什麼？”
“蘇景逸。”我看著他，“倘若我回去，他該置於何地。”
使臣立刻答道：
“蘇景逸依舊是大梁國師。陛下說了，你隻需歸國消災解難，不必再去爭奪那些虛名地位。”
我心中全然明白。他們並非真心前來懇請我回去。
在他們眼裡，大梁養育我十年，就算將我棄如敝履，一旦大禍臨頭，我便理當不計前嫌，回去拯救萬民，拯救這個朝廷。
我沒有伸手接過那一道聖旨。
“那便請你們大梁的國師蘇景逸，去消災救國吧。”
使臣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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