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的，從哪本冊上掉下來的。錢賬正一句都不講，我拿什麼還你人情？拿我玄青宗的正殿房梁嗎？那玩意兒下雨都嫌它漏。”
門裡算盤聲停了。
核冊修士抬眼。
“錢守義，舊檔若入複驗旁證，來源須記。”
錢守義抹了把額頭，手背上沾了墨。
“核冊官，這頁舊契是賬房清庫時翻出來的。蟲蛀，潮損，邊角殘破，歸入待補檔。”
蘇映梨抬手。
“開匣。”
薑芯禾退半步，把位置讓給她。
蘇映梨沒有碰舊紙正麵，先從袖中取出兩片薄竹夾，一左一右壓住紙角。匣蓋全開後，裡麵那本賬冊露了出來，封皮發黃，線裝處斷了兩股。最上頭夾著舊紙，半邊被蟲啃，另一邊卻平整得過分，邊緣直得紮眼。
蘇映梨隻看了一下，就抬頭。
“這邊不是蟲口。”
錢守義的手停在袖口。
薑芯禾心裡那口氣反而沉下去了。
來了。
蘇映梨用竹夾挑起舊紙一角，指給核冊修士看。
“蟲咬會有毛邊，潮爛會起層。這處斷口齊，紙纖維朝一個方向倒。刀片壓過，切得很快。”
核冊修士取出小冊。
“可記？”
“可記。”
蘇映梨拿量尺貼著斷口量了量。
“寬一寸七分，切口貫穿三頁。上層舊契，下層空白襯紙，中間夾頁不見。”
錢守義嘴唇動了動。
“清庫時便是這樣。”
薑芯禾立刻接上。
“哪次清庫？”
錢守義看她。
“薑掌門......”
“別喊掌門，喊債主也行。”
薑芯禾把那張舊紙按回竹夾下，聲音壓得平。
“我今天山上背了八十塊下品靈石的債，還差點被扣邪傀帽子。錢賬正，你現在每少說一個字，我就要多賭一條命。你怕鎮子被卷進去，我也怕玄青宗被人按進泥裡。咱倆都怕，那就別互相裝膽大。”
錢守義看向街口。
夕陽落到屋簷後，賬房門前的石板暗下來。門裡有人碰翻了算盤珠，清脆的幾聲響後，又被人急忙扶住。
核冊修士翻開冊頁。
“錢守義，本官問，賬房舊檔何時清出？”
錢守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人垮了半寸。
“昨日未時。”
薑芯禾手指一頓。
“昨日？”
“赤羽宗外爐台派人來問半山租契，問玄青宗舊界。賬房按例翻檔，庫吏在丁字櫃底層取出這冊。”
錢守義舔了舔乾裂的唇。
“冊子封皮寫的是青鶴半山租契，裡麵缺頁。我怕這東西送上去，立刻引出爭端，就先壓下了。今日聽山上複驗，我才讓人把補檔送給薑掌門。”
薑芯禾盯著他。
“你壓了一日。”
錢守義沒有躲。
“我壓一日，鎮上能睡一夜。直接送上去，赤羽宗與玄青宗在山道上吵起來，鎮上腳夫、藥販、木料鋪全得被牽進去。”
“你倒會算。”
“賬房的人，不算賬還能算什麼？”
錢守義說這句時，嗓子啞了。
薑芯禾沒有立刻懟回去。她聽出了錢守義的底線。他怕麻煩，怕擔責，也怕臨安鎮成宗門鬥法的夾板。可他仍把匣子送上山，說明舊契裡有東西壓不住了。
她抬手。
“小滿，記。”
陸小滿從薑芯禾背後探出頭，規紙鋪在石台另一角，炭筆捏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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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未時，臨安鎮賬房丁字櫃底層取青鶴半山租契舊冊。舊冊缺頁，錢賬正暫壓一日。今日送玄青宗。”
錢守義看著陸小滿那張小臉，又看那幾行字，苦笑。
“你這孩子寫得倒快。”
陸小滿抬頭。
“掌門說，記得快，別人就少改一句。”
錢守義被噎住。
核冊修士筆尖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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